第九章赛场暗流

预选赛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校园里紧绷的气氛越来越明显。

秋风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早晚的凉意越来越重。操场上每天都回荡着教练的哨声与脚步声，田径队的备赛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江野几乎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耗在了训练场。

清晨天还微亮便出门热身，傍晚落日沉下地平线才结束训练。每次回到教室，额角布满薄汗，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右腿的劳损一直没有彻底好转，只是少年很少对外提起，依旧咬着牙跟上每一次高强度冲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提前放学，全校都有一小段自由活动的时间。田径队安排模拟测试，完整复刻正式比赛的流程，用来检验备赛成果。

不少学生听说之后，纷纷自发前往操场围观。红色跑道外围很快围满看热闹的人群，喧闹的人声顺着风飘进教学楼。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不少同学结伴下楼。

苏砚本来打算留在教室刷题，可耳边不断传来操场传来的哨音与喧闹，心里始终安定不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落不下去。犹豫片刻，他还是起身，顺着人流走向操场。

他没有挤到围栏前排，而是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躲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枝叶繁茂，恰好可以将他大半的身影遮住。

测试即将开始，队员们在起点处做热身。

江野站在起跑线边上，弯腰按压腿部，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他抬膝、高抬腿、小步快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风吹起他身上黑色的训练服，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的跑道，沉静而专注。

周围围观的学生低声议论，此起彼伏的话语飘进苏砚的耳朵。

“这次模拟测压力挺大，听说要按成绩调整参赛名单。”

“江野实力很强，就是腿伤有点让人担心。”

“希望别在赛前出问题。”

细碎的议论像暗流一样在人群之中涌动，期待和担忧交织在一起，无形之中，沉甸甸压在赛场之上。

发令哨声骤然响起。

江野猛地蹬地冲出起跑线。

一瞬间，风声呼啸，少年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前疾驰。跑道之上尘土微扬，他迈开长腿奋力向前冲刺，速度快得惊人。阳光落在他奔跑的侧脸上，线条凌厉，少年迎着风一往无前。

苏砚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奔跑的身影。

前半程一切顺利，他****，把其余队员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可就在进入后半程弯道的时候，江野步伐微微一顿。

只是极短暂的一下，若是不仔细观察几乎很难察觉。他右腿落地的瞬间明显滞涩，节奏出现一丝微小的偏移。

苏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

应该是旧伤被高强度的冲刺牵动。

江野没有减速，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体，加快摆臂咬牙坚持完成余下的赛道。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

围观人群响起一阵掌声与欢呼。

单看成绩，依旧是第一名。

可只有近处的队友和细心的人，察觉到他冲线之后异样的状态。教练快步走上前去，低声询问他的感受。江野直起身子，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平静的神色，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说明自己没事。

他不愿意因为伤痛，打乱自己的备赛节奏，更不想让旁人为此担心。

苏砚站在树下，心脏沉甸甸往下沉。

耀眼的成绩之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隐患。赛场之上涌动的暗流，从来不止对手带来的竞争，还有来自身体隐秘的伤痛。

人群渐渐散开一部分，队员陆续到场边休息调整。江野走到一旁的草坪坐下，抬手轻轻揉捏右侧小腿，眉头紧锁，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舒展。

阳光斜斜洒在他身上，热闹的欢呼就在耳边，他却独自处在一片安静之中。

苏砚远远望着，心底翻涌着无力。

他清楚江野骨子里的倔强，一旦认准目标，便会不顾一切往前奔赴。可越是这样，苏砚越是忍不住替他揪心。那罐药膏还安静躺在自己的抽屉里，这一刻想要送出去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围观的人还没有完全散去，不少同学依旧围在场边。只要自己走上前，立刻就会落入众人的视线之中，免不了引来好奇的目光与起哄。

汹涌的冲动又一次被现实压下。

模拟测试结束，田径队解散休整。

江野收拾好东西，独自沿着跑道内侧慢慢往出口走，走得比平时缓慢。

苏砚没有上前，等他走远之后，才缓缓从树后走出来。晚风轻轻吹过操场，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跑道空旷的声响。

他慢慢走回教学楼，一路上心绪繁杂。

模拟赛第一的结果，足够让人欣喜，可潜藏的伤痛，如同暗涌潜伏在水面之下。

回到教室，苏砚拉开抽屉，指尖触碰到那罐微凉的药膏。他盯着罐体沉默良久。

预选赛越来越近，若是正式比赛之前伤势得不到缓解，后果难以预料。

心底的纠结拉扯愈发激烈。

赛场风起，暗流涌动。追风少年一往无前，而暗处观望的人，怀着满心担忧，在靠近和退缩之间反复徘徊。

窗外落日下沉，暮色一点点笼罩校园。

苏砚合上抽屉，抬眼望向斜前方空荡荡的座位。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勇气，在正式比赛来临之前，跨过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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