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猴子在哪儿

晚上，猪八戒又从管道口探出半个脑袋。

他探出半个脑袋的时候，灯，在他半边脸上，投下一点光。他知道，这一晚，是把暗话，摆到明面上。

这次他没下来，就趴在管道口，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底下的人忙活。

那一夜，档案馆里没有人睡得踏实。

沈望舒把拓片铺在膝上，借着星图的光，一笔一笔描着那片缺了半边的叶子。余守鼎坐在工具箱旁边，铜条放在膝上，手搭在上面，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条顶端那道弯。

陆川坐在星图平台边，靠着柱子，闭着眼，没睡。

猪八戒从管道口探出身子，两手托着腮，瞅着底下的动静：“你们还没睡啊？”

“你不也没睡。”沈望舒说。

“俺睡不着。”猪八戒说，“今天动静大，俺得看着点。”

他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住在核心里头的家伙？”

陆川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抬头：“核心里头？”

猪八戒嗯了一声，说这档案馆最底下，有一间屋子，他进不去，里头睡了一个人——不是，睡了一只猴子。陆川问猴子？猪八戒语气难得正经起来，说俺师兄，齐天大圣，孙悟空，俺师兄。

他说完这句话，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星北先打破沉默：“你师兄……睡在核心里？”

“睡了挺久了。”猪八戒说，“俺也不知道多久。俺只知道他最近老翻身，睡得不安稳，估计快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安稳？”沈望舒问。

猪八戒想了想：“俺能感觉到他梦话里的语气。他翻身的时候，会说梦话。俺听着那语气，跟当年他被压在山底下，最后那几年一样。”

沈望舒问：“山底下？”

猪八戒像是意识到说多了，赶紧摆手：“没啥没啥。陈年旧事。俺师兄的事，俺不好多说。你们只要知道，他快醒了就行。”

陈星北问他醒了会怎样。猪八戒想了想，说他醒了，这地方就稳了。陆川追问道，就这。猪八戒说就这，他师兄在的地方，没人敢来掀地基。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俺那时候也是这么守着。守着守着，他就醒了。这回也一样。”

“你守了他很久？”陆川问。

“久。”猪八戒说，又补了一句，“不过俺乐意。”

他缩回管道，扔下一句：“你们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陈星北走到终端前，调出档案馆的核心结构数据。他盯着屏幕上那条能量曲线，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们过来看。”

四个人围过去。

屏幕上，核心深处有一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像一条细线，起起伏伏。它跳得很有规律，不快不慢，像一颗心跳。

“这条线，二十四小时前还没有。”陈星北说，“今天下午开始出现的。”

“下午？”陆川问。

“下午。”陈星北说，“就是沙悟净把能量引回去之后。”

他顿了顿：“那个人的能量，把核心里的什么东西，喂醒了一点。”

沈望舒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条起起伏伏的细线，轻声说：“他在翻身。”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重新躺好。

猪八戒的声音从管道里传出来，带着睡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紧张：

“听见了吧。他翻身了。”

那天晚上，谁都没再睡。

那天晚上，灯，在档案室里，幽幽地亮着。没有人睡。他们知道，这一夜，是把三百年的路，踩在脚下。

陈星北把核心能量曲线的监测频率调到最高，盯着屏幕上那条起伏的细线，盯到凌晨。沈望舒抱着拓片靠在墙边，没有睡，只是闭着眼。余守鼎坐在工具箱上，手里的铜条擦到第三次，擦得发亮。

猪八戒没有再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也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陈星北忽然开口：“那条曲线，变了。”

他指着屏幕：“今晚它跳了三次。每一次的间隔，都比上一次短。”

“什么意思？”陆川问。

“意思是他翻身的频率在加快。”陈星北说，“他快醒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醒之前，得有人把外面的动静挡住。他醒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挡多久？”沈望舒问。

“挡到他醒。”陆川说。

“他要是十年不醒呢？”陈星北问。

陆川没有犹豫：“那就挡十年。”

档案室里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儿，猪八戒的声音从管道里传出来，闷闷的：“用不了十年。他快醒了。”

“你怎么知道？”陈星北问。

“俺知道。”猪八戒说，“俺守了他这么多年，他翻身翻到第几回该醒，俺比他自己都清楚。”

管道口又安静了。

那天晚上，陆川在星图平台前坐了很久。

他问珠子：“核心里那位，醒过吗？”

珠子悬在半空，纹路缓缓流转：“醒过。两百年前醒过一次，翻了个身，又睡下了。”

陆川问他为什么又睡下。珠子说，因为那天他等的人没来，他睁眼看了看，没等到，就继续睡了。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次，他为什么快醒了？”

珠子没有马上回答。它悬了很久，才说：“这次，他等的人来了。”

陆川没有接话。他看着星图中央那个缺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等的人，是我们吗？”

珠子没有回答。它悬在半空，纹路静静地流着，像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陆川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线光，声音不高：“不管他等的是不是我们。他快醒了，这是真的。那就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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