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侧翼破口

夜里，黑石换了打法。

夜里，灯，在主通道里，幽幽地亮着。陆川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荒原。他知道，这一夜，是把三百年的路，踩在脚下。

正面，一队人明火执仗地撞主通道的门，撞得震天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陆川带人赶到主通道，发现那队人撞了几下就撤了，连门都没碰实。

他赶到主通道的时候，灯，在主通道里，幽幽地亮着。他知道，这一赶，是把暗话，摆到明面上。

“佯攻。”陈星北在通讯里喊，声音都变了，“正面是佯攻！侧翼——侧翼有动静！”

陆川的脸色沉下来。他转身就往侧翼跑。

他跑的时候，灯，在走廊里，一盏一盏，亮着。他知道，这一跑，是把话挑到了明处。

侧翼是能源接口的外墙，是整座档案馆最薄的一段。沈望舒白天说过，那里没有重兵。

陆川跑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了第四下撞墙声。

那声音闷闷的，从侧翼的方向传过来，像有人用一根巨木在撞一堵老墙。墙皮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走。

他跑得更快了。

跑过档案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珠子悬在半空，纹路流转得很快。珠子没有看他，只说了句：“侧翼，只有一个人。那个自称猪八戒的。”

陆川的脚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

他跑到侧翼的时候，那堵墙已经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裂缝从墙角爬上去，像黑色的蛛网。

猪八戒蹲在通风管道后面，脸白了，人却没有缩。

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正在裂开的墙。

陆川喊猪八戒撤。猪八戒说他不撤，声音有点抖，但没有退，他在这儿呢。

第四下撞墙声响起。裂缝扩大，半个墙皮塌下来，露出外面黑洞洞的夜。

夜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金属烧灼的气味，还有一点，火药的气味。

猪八戒皱了皱鼻子。

他蹲在管道口，闻着那股气味，忽然说：“这不是本地人的东西。”

陆川问怎么说。猪八戒说他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闻过这地方所有的气味，这气味是外头来的，带着它的人不是本地人。陆川问那是什么人。

猪八戒没有回答。他又闻了闻，脸色沉下去：“是冲着俺师兄来的。这气味里头，有股‘要’的劲儿。”

猪八戒蹲在通风管道后面，看着那道裂缝，看着裂缝里透进来的夜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师兄说过的一句话：“八戒，你记住——变化之术，不是拿来逞能的。是拿来顶事的。”

他那时候笑着问：“顶什么事？”

他师兄说：“顶那些别人顶不住的事。”

现在，他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他师兄说的那句话，就是今天。

他把两只手按在面前的地面上。

“俺在这儿呢。”他又说了一遍，像说给自己听。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面前那片地面，开始隆起。金属的墙皮像活了一样，从下往上翻涌，一层一层叠起来，叠成一面新的墙——带着管道弧形纹路的金属墙，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那道裂缝。

墙外，撞门声停了。

然后传来三下撞墙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墙面纹丝不动。

墙外的人骂了一句什么，又撞了第四下，还是没有。

然后是脚步声，撤退的声音，远去的声音。

猪八戒在墙后，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变回人形，蹲在那儿，手指还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陆川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那面新形成的金属墙，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猪八戒：“你干的？”

猪八戒抬起头，咧嘴想笑一下，没笑出来：“俺……俺就是，把管道挪了挪。”

他说着，把手在口袋里攥了攥，站起来：“行了行了，没事了。回去睡觉。”

他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陆川一把扶住他。

猪八戒靠在他胳膊上，喘了两口气，小声说：“别告诉俺师兄。”

陆川问告诉他什么。猪八戒说告诉他俺差点没顶住，他不想让他知道，他现在这么不顶用了。

陆川扶着他，没有松手：“你顶住了。”

猪八戒低声说差一点没顶住。陆川说顶住了就是顶住了，差一点的事，谁都有，他师兄要是问他，他就说他顶住了。

猪八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俺就跟他说，俺顶住了。”

他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俺得先歇会儿，才能接着顶。”

陆川扶着他，往档案室走。走到门口，猪八戒忽然说：“那个……谢了。”

陆川问谢什么。猪八戒说谢他没让俺师兄知道，他想等他醒了，亲口告诉他，他现在也能顶事了。

陆川扶他进了档案室，让他靠着墙坐下。

“歇着吧。”他说。

猪八戒靠着墙，喘匀了气，忽然问：“俺师兄那边，有动静吗？”

陈星北说没有，核心能量曲线，还是那条线，很稳。猪八戒说稳就好，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他稳着，就是还没醒，他醒了，那条线就该跳了。陆川问他希望他快点醒，还是慢点醒。

猪八戒想了想：“俺希望他慢点醒。”

陆川问为什么。猪八戒说他醒了，就得打仗，他不想让他一醒就打仗，他睡了这么久，醒了得先伸个懒腰。

他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要是不醒，咱们顶不住。所以……还是快点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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