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猪八戒的补救

后半夜，档案馆安静下来。

后半夜，灯，在档案室里，幽幽地亮着。陆川坐在桌前，看着那幅平面图。他知道，这一夜，是把路，看清楚。

黑石的人撤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次试探。他们摸清了侧翼的位置，下一次会来得更狠。

陆川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摊着那幅平面图。他盯着侧翼那道墙，看了很久。

“他一个人，把整面墙补上了？”他问。

陈星北说补上了，他测过那面墙的密度，比原来的外墙还厚一倍，用的材料是从管道里调的。陆川问管道里调的？陈星北说，他把附近几条管道的金属，临时调动起来，熔成一面墙，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这种能力他从来没在档案里见过。

“俺说过，俺会点变化之术。”猪八戒的声音从管道口传来，闷闷的。

他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还有点白。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本事？”陆川问。

猪八戒趴在管道口，想了想：“俺师兄教的。俺刚跟着他那会儿，他教俺的第一样本事，就是变。”

陆川问变什么。猪八戒说什么都变，石头、木头、管道、墙，他说，变化之术看着是变东西，其实是借东西——借周围的东西，变自己想要的样子。陆川问借？猪八戒嗯了一声，说他今天那面墙，就是借的管道的金属，借完还回去，管道还能用，就是他借的时候，人得撑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俺那变化术，撑不了太久。一次一炷香，就是极限了。撑不住的时候，就变不成了。”

“一炷香？”陆川问。

“一炷香。”猪八戒说，“过了那个点，俺就得变回来。变回来的时候，浑身没劲，要缓半天。他要是明天再绕侧翼，俺顶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

陆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今晚够累了。他明天来，明天有明天的办法。”

猪八戒重复了一遍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忽然问他们是不是经常这样。陆川问哪样。猪八戒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以前遇到事就想一天全办完，办不完就急，急了就容易出错。陆川问那他师兄是怎么说的。猪八戒说，俺师兄说，事是一天一天办完的，不是一天办完的，他说，你把今天的事办好了，明天才有事可办。

他顿了顿：“俺以前觉得他说的是废话。今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猪八戒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行吧。”

陆川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师兄睡觉的时候，你守着他。他醒的时候，你还会守着他吗？”

猪八戒愣了一下：“守啊。他醒了，俺也得看着他点。”

陆川问看着他点？猪八戒嗯了一声，说他师兄那人，一醒就闲不住，他要是一个人去掀黑石的舰队，他得跟着。陆川问他跟着他，能帮上忙？

猪八戒想了想，挺了挺胸：“俺能给他变面墙挡挡。”

说完，他自己先泄了气：“行吧，一炷香。俺能给他挡一炷香。够他打个盹了。”

他缩回管道里，又探出来：“那个……俺今晚能在档案室睡吗？管道里……有点冷。”

“睡吧。”陆川说。

猪八戒从管道口翻出来，找了面墙，靠着，缩成一团。他睡之前，小声嘀咕了一句：“俺师兄要是醒了，看到俺睡在这儿，准得笑话俺。”

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呼吸很快平稳下来，像一只累坏了的猫。

陆川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对蒙恬说：“今晚你守门口。守的时候，别出声。”

“是。”蒙恬说，“末将知道。”

陆川走回档案室，在桌前坐下，重新把那幅平面图展开。他看着侧翼那道新墙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他对陈星北说，侧翼加一道暗哨，黑石今晚不来，明晚也会来，他摸到过一次，就还会再摸。陈星北问暗哨谁放。陆川说他。

那天晚上，档案馆的灯，留了两盏。一盏在档案室，照着那幅平面图。一盏在侧翼，照着那道新墙。

陆川坐在档案室，手里拿着笔，却没有画。他在等。

等到后半夜，没有任何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侧翼，看了一眼那面新墙。

墙面上，管道弧形纹路清晰可见，像一件刚出炉的器皿。

他伸手，摸了一下墙面。金属是温的，还带着一点余温。

“猪八戒。”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他站在墙前，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今天这一下，你顶住了。”他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明天他再来，这面墙还在。这一下，挡得不亏。”

他在墙前又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档案室。

走到门口，他停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墙面上，管道弧形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暗光，像一件刚刚烧好的瓷器。

他推门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档案馆里，只剩下墙，和墙外那片漆黑的荒原。

那一夜，陆川睡得很浅。

他睡到后半夜，忽然醒了。他没有听见警报，也没有听见脚步声，但他就是醒了。

他坐起来，看见档案室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不是灯的光。是侧翼那面墙的方向，透进来的光。

他披上外衣，走出去。

墙还在。光还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站在墙前，忽然觉得，这座档案馆，好像在慢慢醒过来。

就像那个在核心里睡觉的人一样。

它也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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