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核心的震动

后半夜，整座档案馆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不是爆炸。那声音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底，用拳头从内部捶了一记墙壁。

猪八戒第一个惊醒。他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猴子？”

“怎么了？”陈星北从终端前跳起来，声音都变了，“什么猴子？”

猪八戒没有回答他。他愣愣地看着核心室的方向，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说：“他翻身了。”

陈星北问谁。猪八戒声音有点抖，说俺师兄，刚才那一下，是他翻身，俺听了几百年了，不会听错。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望舒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陈星北的终端前：“看曲线！”

陈星北低头一看，脸色变了——核心能量曲线，在刚才那一瞬间，跳了一个大峰，然后又缓缓落回原来的水平线。

“真的是他。”陈星北说。

档案馆里，所有人都醒了。

陆川从门口跑进来，沈望舒从椅子上站起来，陈星北一把抓住终端。余守鼎从工具箱上跳下来，手里的铜条还没来得及收。

只有猪八戒，愣在原地。

他站在档案室中央，眼睛瞪得溜圆，像被那声闷响钉住了。

“是……”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是他？”

“是。”珠子说。

猪八戒又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过头，朝核心室的方向看过去。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翻了一下。”他小声说，“他翻那一下，俺认得。”

沈望舒走过来，看了一眼猪八戒：“你认得他翻身的动静？”

“认得。”猪八戒说，“俺跟他一起睡过觉。他那个人，睡觉不老实，翻身翻得特别大。俺有时候半夜被他挤到墙角，还得推他一把。”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后来他睡了，俺就听不见他翻身了。头几年，俺半夜老醒，醒来就想——他咋不翻身了。”

他顿了顿：“现在，俺终于又听见了。”

档案室里没有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陈星北轻声说：“他翻身了，就说明他还好。”

猪八戒嗯了一声，说他还好，俺就好。珠子在平台上方开口，声音很平，说不是，不是醒，是在梦里翻最后一下。沈望舒问什么意思。珠子说他快醒了，他翻那一下，是把最后一觉睡完。

猪八戒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墙边，声音有点哑：“最后一下……他睡够了？”

“睡够了。”

猪八戒忽然笑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鼻音：“俺就说，他睡不了那么久。他那个人，闲不住的。”

沈望舒在日志上记了一笔：“收到了。”

她写完，抬头问珠子：“他醒的时候，我们该做什么？”

珠子悬在半空，纹路缓缓流转，像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过了很久，它才开口：“他醒的时候，外面不能有人砸门。”

沈望舒问为什么。珠子说，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往外走，他走的时候，要是看见门是破的，会不高兴。沈望舒问他高兴了会怎样。珠子说，他高兴了，这地方就稳了，他要不高兴……

珠子没有说下去。

猪八戒替它说完：“他要不高兴，拆门的人，连地基都别想要。”

“他醒的时候，会先做什么？”沈望舒问。

珠子想了一会儿：“他会先看。”

沈望舒问看什么。珠子说，看门，看门破没破，看门口有没有人，看完了，他才会决定，接下来做什么。沈望舒问那他要是看到门破了，会怎样。

珠子没有马上回答。它悬在半空，纹路静静地流着，像在斟酌用词。

过了很久，它才说：“他上一次醒，就是因为门破了。他醒来那天，拆门的那群人，连地基都没剩下。”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

猪八戒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所以咱们这门，不能破。”

“不能破。”陆川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看看，那道裂缝，还有没有人在惦记。”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阵。

然后沈望舒开口：“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门守好。门守好了，他醒的时候，看到的是完整的家。”

“家？”陈星北愣了一下。

沈望舒说，档案馆，就是他的家，他在这儿睡了两千年，这儿就是他的家，他醒过来，看到家里有人，门是好的，他心里就有底。陈星北问他心里有底了，会怎样。

“他心里有底了，外面那些人，就要没底了。”猪八戒说，难得露出一个笑。

他说完，又揉了一下手指，小声说：“俺得把手指养好。他醒的时候，俺得在旁边。”

那一夜，档案馆里的灯，一盏都没有灭。

没有人提睡觉的事。所有人都醒着，像一支整装待发的队伍。

陈星北把核心能量曲线调到最大分辨率，屏幕上那条细线，一跳一跳的，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说还在跳，没有停。沈望舒说没有停就好，停了，才是坏事。陈星北问为什么。沈望舒说，停了，就说明他睡死了，还在跳，说明他还在做梦，做梦的人，离醒不远了。

凌晨三点，那条曲线，忽然跳了一下大的。

不是心跳的那种小跳，是猛地往上一冲，像一个人，在梦里猛地睁开了眼。

陈星北猛地坐直：“他醒了？”

珠子没有回答。它悬在半空，纹路缓缓流转，像在听什么。

过了很久，珠子才开口：“没有。他翻了一个身，又睡下了。”

“那他什么时候醒？”

珠子半晌没吭声。它浮在那儿，表面的纹路缓缓淌动，像是这问题，连它也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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