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铁棒伸出

第二天，黑石没有来。第三天，黑石也没有来。

档案馆里的人没有松懈，反而更紧了。所有人都知道，黑石那句话不是说着玩的。他说“明天带人来”，就一定在准备什么。第三天夜里，谁都没有睡好。

余守鼎蹲在主通道门口，把那道裂缝修了一半，又停下来。他抬头，看着裂缝那道口子，看着看着，忽然说：“修不好了。”

“怎么修不好？”陈星北问。

“不是修不好，是修不完了。”余守鼎说，“这口子，不是撞开的，是烧开的。烧开的口子，补上去，还会再烧开。先不补了。等他把火烧完了，我再补。”

猪八戒站在侧翼，手指已经不抖了。他把那面墙又摸了一遍，摸到墙面上那道裂缝的位置，停了停，又继续摸。墙面的凉意顺着他的掌心往上爬，他却像感觉不到。

“你摸什么呢？”蒙恬问。

猪八戒手掌贴着墙面慢慢挪，说他在摸自己这面墙——黑石再来，烧的地方多半就是这儿，他得知道这墙哪儿最结实。蒙恬偏头问哪儿最结实。猪八戒咧了咧嘴，说俺站的位置。

第三天白天，档案馆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

傍晚的时候，孙悟空从横梁上跳下来，走到陆川面前：“明天，他来吗？”

陆川点头，说会来。孙悟空把铁棒往肩上一靠，说那俺今晚就不睡了，省得到时候又被吵醒，起床气大。

他说完，又跳回横梁上，盘腿坐着，闭着眼。

入夜之后，档案馆安静下来。第三天夜里，裂缝忽然亮了。不是金光，是红光——外面有人，用东西在烧裂缝。那光把半条走廊的墙都染成了血色，连地上的灰都泛着暖。

陆川冲出去的时候，看见裂缝已经被烧开了一个口子。黑石站在口子外面，身后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火光从他们背后透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说过，”黑石的声音隔着火传进来，“能拆多少，带多少。”

陆川没有说话。他握紧了腰间的刀。

就在这时候，裂缝里的金光忽然动了。不是凝聚，不是闪烁，是整条裂缝里的光，像被一只手拨开一样，齐刷刷地让出一条道。

然后，一根铁棒，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就那么伸出来，不快，也不猛。像一个人睡醒了，伸了个懒腰，顺手把枕头边的东西拿起来。

铁棒的顶端，稳稳地抵在黑石的胸口。就那么抵着，不重，也不轻。像一个人，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桌沿上。

黑石整个人像被一辆车撞上，双脚离地，被平推了出去。他滑了二十多米，才勉强停下，脚下的地面，被他拖出两道深痕。他停下来的时候，铁棒还抵着他的胸口。那道力量没有散，像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不让他动，也不让他倒。

黑石低头，看着那根铁棒。

铁棒是黑的，像在深山里埋了两千年，又被人挖出来，擦得发亮。棒身上，有几道极淡的金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他身后那支队伍，全都愣住了。没有人见过这种打法，没有人见过一根铁棒，能把人平推出二十米，却不伤他分毫。火光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不是怕，是懵。他们跟着黑石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招法不算少，可眼前这一下，谁也没料到。没有抡圆了砸，没有蓄力嘶吼，就是那么轻轻一送，二十米外的统领就钉在了地上。那种轻，比重更让人心里发毛。

“统领！”有人喊。

黑石没有应声。他看着那根铁棒，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平：“这根棒子，我见过。”

黑石身后有人忍不住低声问，在哪儿见过。黑石的目光没离开那根棒，说在古书上——古书写着，东海有棒，名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持棒者，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抬起头，看着裂缝：“原来，这扇门里，睡的是他。”

裂缝里的铁棒，缓缓收了回去。

整个战场，安静得能听见火星落地的声音。

余守鼎蹲在角落里，看着铁棒缩回去的方向，忽然开口：“刚才那一下，不是打的。”

“那是怎么？”陈星北问。

余守鼎眼睛发亮，说刚才那下是点的，不是打的——打是把力气砸出去，点是把力气送到地方，这棒子点到哪儿，力气就送到哪儿。他修了三百年器，能点到这个地步的，只见过一次。陈星北追问在哪儿见的。余守鼎说在档案里，上古者留下的器册上写着，能用这一手的，只有那个人——齐天大圣。

黑石从地上站起来，胸口那一块，金甲已经凹了进去。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冲。他看着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里，金光还在亮着。不是散光，是凝光。像一只要睁开的眼睛，在裂缝深处，慢慢撑开眼皮。

“退。”黑石忽然说。

旁边的副官一怔，下意识唤了声统领。黑石没有解释，声音陡然提高半度，喝令全军后撤两百丈。

他的队伍愣了半瞬，然后像潮水一样，哗地退了下去。

两百丈外，他们停下。黑石站在原地，胸口那块凹进去的金甲，在火光里发暗。

副官凑到黑石身边，压着嗓子问那根棒子到底是什么来路。黑石胸口那块凹甲还在发暗，他盯着裂缝方向，一字一句说那不是棒子，是门，上古者留下的门——他醒了，门就开了，我们这一趟，来得不是时候。

档案馆里，余守鼎还没有回过神来。

“看见了？”陈星北问他。

“看见了。”余守鼎说，“但俺没看明白。那根棒子，是黑的。可它点出去那一下，黑石胸口那块金甲，凹进去的时候，是金光的。说明那棒子，把力气送到了地方，还把颜色也送到了地方。这种本事，俺修三百年器，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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