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一句话

“俺老孙睡了两千年，一睁眼就看见有人偷东西。这毛病谁惯的？”

孙悟空把铁棒拄在地上，歪着头，看着二十米开外的黑石。

风从荒原那头卷过来，把他散在肩后的几缕乱发吹得贴到脸上。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黑石。

黑石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身后那支队伍，也没有动。整个荒原上，只有风的声音。风从远处吹过来，卷着灰，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是你带的头？”孙悟空问，“还是你们整个舰队，都有这毛病？”

黑石没有说话。

“不说是吧？”孙悟空把铁棒从地上提起来，掂了掂，“那俺帮你记着。偷东西的人，俺老孙见一个，记一个。记满了，一块儿收拾。”

他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

黑石身后那支队伍，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

“退什么？”孙悟空说，“俺还没动手呢。”他看着黑石，“你带的兵，胆儿不太行啊。”

黑石终于开口：“我带的兵，不是用来吓的。”

孙悟空挑眉问，那用来干嘛的。黑石说，用来打仗的。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说打仗正好，俺老孙也是打仗的，碰上了算同行，同行见同行按理该喝一杯——可你惦记俺屋里的东西，这酒，就喝不成了。

风把他后半句吹散在荒原上，散到黑石那边。黑石的脸在火光里明暗不定，听着这话，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接。

他停下来，没有追。

孙悟空把铁棒重新拄回地上，说行了，今儿个俺老孙刚醒，不想见血，你们把门口收拾干净，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屋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黑石身后有人低声顶了一句，问要是动了呢。孙悟空歪头看过去，说动了？你们试试。

黑石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统领？”他身后的人追上来。

“走。”黑石说。

没有留狠话，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快，队伍跟着他，像潮水一样，从档案馆门口退了开去。不到一刻钟，荒原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风把他们留下的脚印，一点一点抹平，像是从来没有过这么一支队伍，在这片空地上站过。

“他撤了。”陈星北说，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他真的撤了。”

“他当然得撤。”蒙恬说，“他是武将。武将最清楚——什么时候能打，什么时候不能打。对手刚醒的时候，不能打。对手睡了两千年，刚醒，浑身都是力气。这时候冲上去，是给人家当沙包。黑石是个懂行的。他今天撤，是为了明天能来。他回去，会重新算。算清楚孙悟空的本事，算清楚自己的本钱，算到他觉得能打了，他就来了。”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原：“那就让他算。他算他的，我们算我们的。我们手里，现在多了一张牌。这张牌，够他算一阵子了。”

他转过头，看向孙悟空。孙悟空正蹲在门口，用手拨拉地上那块被烧裂的地砖，像小孩在玩石子。

那块地砖被火燎得发黑，裂成好几瓣。他拨一下，裂瓣就跟着转半圈，发出细碎的石子摩擦声。他拨得漫不经心，眼睛却没闲着——一会儿扫过荒原远处，一会儿落回档案馆的墙根，像一边玩，一边把这屋里屋外的每一个角落，重新收进眼里。

陆川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问他刚才为什么不收拾那伙人。孙悟空头也没抬，手指头继续拨着那块裂砖，说收拾他们？俺老孙刚睡醒，牙都没刷，打他们脏了手，等他们再来的时候再说。

他抬起头，看了陆川一眼：“你放心，俺老孙记性不差。他们偷俺东西的账，俺一笔一笔都记着。”

陆川看着他，忽然问：“你刚醒，怎么知道他们偷的是你的东西？”

孙悟空头也不回，说这屋里的东西都是俺老孙的，俺老孙的东西，俺认得。陆川盯着他后背，又追问，那你知道这屋里的东西，现在归谁管吗？

孙悟空想了想：“归谁管？”

陆川说归我们，这档案馆，现在是我们守着。孙悟空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你们守着？你们是谁。陆川就一个一个报过去——他是陆川，外面那些人是沈望舒、陈星北、余守鼎，守门的是沙悟净，侧翼的是猪八戒，走廊里那位，是蒙恬。

孙悟空听完，把胸脯一拍：“行，报上名了。俺老孙，记住你们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归记住，但话得说清楚——这屋里的东西，你们守，俺没意见。但要是你们守不住，或者起了别的心思，俺老孙可不管你们是几口人。比如，想把这屋里的东西搬走，或者想拿这屋里的东西，去换什么。”

陆川看着他：“我们不想搬，也不想换。”

孙悟空眯起眼，问那你们想干嘛。陆川迎着他的目光，说想开门——第十三座星门的路，门就在你身后，我们来，就是为了开它。

孙悟空没有说话。他看了陆川很久，然后，咧嘴笑了一下：“行。那咱们，有的聊了。”

陆川看着他，也笑了一下：“那就聊。”

“不急。”孙悟空说，“俺老孙，睡了两千年，不缺这两天。你先把你的事想清楚，想清楚了，再来找俺聊。”

他说完，转身，往横梁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是来开门的。开门，得先找钥匙。你们那钥匙，找到了吗？”

陆川说找到了，锁，也找到了。孙悟空立刻转过身，问锁在哪儿。

“在你身后。”陆川说。

孙悟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核心室的方向。然后他收回目光，看了陆川一眼，没再说话，跳上横梁，盘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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