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陌生星域

平台之外，是深空。但深空里，不空。

数百个流动的光点，在远处运行。它们速度平稳，方向不一，有的快，有的慢，像一片活的星海。

那片星海不声不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热闹。平时在档案馆里，窗外那片天是空的，空得让人心里发慌；这会儿倒好，天上密密麻麻全是动静，可一个人都看不见。陆川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跟人世上的热闹差不多——灯多，人就多，可人一多，真能跟你说上话的，往往一个也没有。

陈星北把终端举起来，对准那些光点，试了几次，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

陈星北把终端屏幕翻给大家看，上面一串乱码，说设备不兼容，他的终端读不了这边的信号。陆川凑过去，问读不了怎么办。

“靠眼睛。我跑了这么多年航线，看船，看得比看表还准。”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说，“大船。至少三百丈长的船，有三艘。中型的，七八艘。小的，数不过来。三百丈的船，不是商船。那是运兵船，或者母舰。这地方，有军队。有军队的地方，就有地盘。有地盘，就有主。”

他顿了顿，脸色变了：“这不对。我们站的地方，应该是一片死域。上古者的星门，通的是废弃的航道。可你们看——这些是船，活的船。有船在跑，就有航道。有航道，就有人。这是一条繁忙航道，不是废弃路线。谁在跑？这么多船，背后一定有组织，有秩序，有规矩。”

陆川听完陈星北那番话，问那我们算什么。陈星北把终端塞回怀里，说我们算外来的，外来的得守人家的规矩，不然，就得打出去。

“我们守不了人家的规矩。”沈望舒说，“因为我们连人家的规矩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规矩的外来者，比不守规矩的，更容易被人盯上。先看。看他们的船怎么走，看他们怎么靠近，看他们见了外来的人，是什么反应。看了之后，再决定，是走过去，还是绕过去。”

陆川站在平台边缘，听了半天，开口：“我们不用绕。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找路的。找路的人，走得直。绕来绕去，容易把自己绕丢。只要他们不挡路，我们就不惹他们。他们要是挡路，那就另说。”

孙悟空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些光点，听了半天，忽然说：“守规矩？俺老孙，从来没守过规矩。俺先看看，这地方的规矩，是谁定的。看那定规矩的人，讲不讲理。讲理，俺就跟他讲理。不讲理，俺就跟他讲棒子。俺不是爱打架。俺是觉得，有些话，用棒子说，比用嘴说，清楚。那要是对方也这么想呢？那就更好了。大家都觉得棒子说话清楚，那就一场定输赢，谁也不冤枉。行了。先找路，别急着找架打。俺老孙，不是那种好斗的猴。”

他说着，把铁棒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

陆川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些光点。

“往那边走。往船多的地方走。有船，就有人。有人，就有消息。”

五个人，沿着平台边缘，往船多的方向走。平台连着一条金属甬道，甬道很长，一直延伸到深空里。甬道两侧，没有栏杆，只有两条发光的线，照着路。脚下的金属随脚步发出空闷的回响，一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替他们数着拍子。

陈星北看着脚下那条金属甬道，说这路是有人修的，修路的人想让人走过去，到有船的地方；船多的地方是港，港是歇脚的地方。陆川问那我们歇脚吗。陈星北摇头，说先不歇，得先找到门，但路，得从港里过。

陈星北应了一声，把终端又举起来晃了晃，屏幕照旧是白的。他也不恼，索性把板子塞回去，拿眼睛当仪器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甬道尽头，出现一团光。不是星门的光，是灯火的光。

陈星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是港。小港，但有人。灯火是活的，在动。”

“人动，就是活着。”孙悟空说，“活着的港，就有话可问。俺们过去，问两件事。一，门在哪儿。二，谁在等我们。他们要是不说，那就问第三件事——他们的规矩，是谁定的。”

陆川没有接话。他带着五个人，继续往灯火的方向走。

甬道很长。两侧的发光线条，像是两条引路的绳子，一直延伸到灯火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灯火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港。不大。几艘船，泊在金属泊位上，船身微微起伏。港里没有人走动，但灯火亮着，说明有人。

五个人在港外站定，谁也没有急着踏进去。陈星北把终端收了，索性抬起头，拿那双看了半辈子船的眼睛，一架一架地数过去。港不大，可泊着的船也不是摆设——船壳的吃水线压得很低，一看就是装满了东西的。陆川的目光从船上挪到灯火上，又从灯火挪到甬道尽头。这里没人出来迎，也没人出来拦，这份安静，比出来一队兵将更让人心里没底。

“没人？”陈星北小声说。

孙悟空眯眼盯着那片灯火，说有人，灯火是活的，人在屋里；咱们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听不见，听见了不出来，就是在等——等咱们先开口，先开口的人先亮底牌。陈星北压低声音，问那咱们不开口？陆川把脚步放慢，说不开口，我们走过去，站在灯火最亮的地方，等他们先问。

他这一句定了调，几个人便不再多言。陈星北把终端揣好，手却没离开过；沈望舒把拓片按在怀里；蒙恬走在最外侧，刀没出鞘，手却始终搭着。五个人排成不紧不慢的一列，朝着港里那片最亮的灯火走过去，脚步故意踩得平常，像是五个出来散步的闲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