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垂死挣扎

贼兵第一天的攻击终于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餐前开胃菜。张献忠的主力经过一晚准备，明天天亮再来的进攻，无论是人数还是强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龙文光即便深夜仍站在城头上，布置防务、查漏补缺。

当他看到城外稀稀拉拉的护城河时，脸色便前所未有的严峻。

他回想起来，似乎成都已经很久没下雨了。这护城河的水来自锦江，此时的河道里水位偏低，有些地方甚至淤泥都露了出来。这要是明天大西军发起总攻，拦都拦不住啊。

龙文光攥着拳头在城墙上砸了一下，咬牙道："赵主簿！"

他身后一人急忙向前道："卑职在！"

"你立刻带人去灌县，决都江堰大坝！把岷江的水引进锦江，灌满护城河！越快越好！明天能不能守住，就看这些水了！"

"卑职遵命！"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次日清晨，待到天色放亮，城墙上的守军们向下望去，只见大西军的营寨里又多了许多帐篷，安装好的回回炮是前一天的两倍，足有八十门。

随着天色放亮，大西军的攻势也如约而至。

八十门回回炮一字排开，对着成都城墙轮番轰炸。石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守军的惨叫。

今日张献忠亲自在东门督战，一边用回回炮压制城头的守军，一边又使出了他的压箱底招数——挖地道。

他的这一招屡试不爽，也仅在重庆城底下吃过一次亏，但打其他城池，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龙文光在城墙上看得真切，大吼道："不能让他们挖通地道！刘总兵，立刻组织一支敢死队，放火烧他们的地道口！"

"是，大人！"

前一天中箭受伤的刘佳胤轻伤不下火线，带着二百嫡系亲兵，抱着装有火油的罐子冲杀出去。

可第一波敢死队还没靠近大西军的地道口，便被一轮箭雨迎头泼下，死伤惨重。

紧接着龙文光又派出第二波敢死队。这次有一名士卒躲过箭雨，好不容易距离地道口仅两步之遥，却被一根飞来的长枪穿透胸膛，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李将军！"

来人正是李定国。他率队掩护地道兵，使得龙文光派出的敢死队再也无法靠近，只得作罢。

而就在这当口，屋漏偏逢连阴雨，东门城墙的西北角竟被回回炮轰出一个缺口。大西军士卒见状，举着刀枪大喊着便冲了过来。

"跟我来！守住缺口！绝对不能放一名贼军进来！"

龙文光提着刀，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武将，领着亲兵赶过去支援。

大西军的士卒们跳下护城河，趟着淤泥冲到城下，架起长梯一个个往上爬。

龙文光率领自己的亲兵，甚至连他的文书和城里的衙役都派了上去。

双方在缺口处爆发了激烈的攻防战。前面的士兵刚刚倒下，后面的同伴便会第一时间补上。很快，缺口两边的尸体就堆成了一座矮墙。

一名大西军士卒爬过尸体堆砌的矮墙一跃而下。龙文光双手握着刀柄，大喊一声便劈了上去。

虽然他不是武将，但全力之下的一刀，也将敌人肩膀消掉半拉，鲜血喷溅的满身都是。

"抚台！这里太危险了，您快退到后面去吧！"

亲兵们想要拉住他，却被龙文光一把推开："滚开！城若破了，我退下去又有何用？！"

见自家大人如此悍勇，亲兵们咬紧牙关，硬生生抵挡住了大西军的这波攻势。

张献忠望了一眼道："多派点人，直接下到护城河里，从那里开始挖地道，将城墙直接给我炸塌！"

又是一波大西军士卒拿着工具跳下河道，开始就地挖掘。

龙文光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冲出去阻止，心下着急。

可就在这时，城下的河道忽然传来了哗哗水声。

最先是一股细流，当这股细流没过大西军士卒脚面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很快水流便越来越粗，直至变得汹涌澎湃。

浑浊的岷江水顺着灌渠全部冲进护城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正在那里挖地道的大西军士卒来不及撤退，直接被水冲走了不少人。

"水来了！是都江堰的水来了！"

城头上的守军齐声欢呼，士气大振。他们举起事先准备好的石块向下抛投，将失去后援的大西军士卒堪堪击退。

见到护城河里的水被逐渐填满，龙文光这才松了口气。可他刚放松下来，便腿脚一软，险些摔倒。

他已经在城头上守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滴米未进，双眼又红又肿，衣服上的血渍混着泥土结成了硬壳。

"大人！您想的办法管用！这个办法管用啊！哈哈哈！"

这一池护城河的水打乱了大西军进攻的节奏，迫不得已之下，张献忠只能下令收兵。

时间来到第二日夜里。有了今日决堤引水的神来之笔，城内士气比头一天要高了不少。

刘佳胤手里捧着些干粮递给龙文光，但后者却摇摇头。他只喝了一口清水，便强撑着站起。

"大人，您还是闭眼休息一会儿吧。"

龙文光苦笑道："不急......等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闭眼。目前，只要我一刻没闭眼，就一刻不能松懈。

刘总兵，你看，张献忠多么狂妄、多么自大？他根本没将你我放在眼里。城下营帐就那么零星几人在夜间巡视，回回炮与攻城器械也摆在城下，这是吃定我们了呀。"

刘佳胤虽然也气得咬牙，可现实情况摆在这里，敌我实力相差太大。第一天他出城被伏击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就算如今张献忠把攻城器械摆在城下，他也不敢再去了。

可龙文光却接着道："他越是瞧不起我们，我们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今晚趁着夜色，再组织三波敢死队，带上火油，烧他个精光！"

龙文光虽然身体已经快要撑到极限，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深夜，刘佳胤带了三波敢死队，怀抱火油悄悄摸出城，带着引火物，竟轻而易举地摸到了大西军营帐口。

刘佳胤都纳闷了，对方这回是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陷阱。自己差点就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佳胤在心里不由自责两句，当即抬手一挥。三百名死士将装着火油的罐子一股脑抛向攻城器械与敌营当中。

火源轻轻抛出，大火瞬间便照亮了大西军半个营地。还在睡觉的贼兵们乱作一团。刘佳胤甚至没动手，敌人就因为拥挤踩踏造成了不少伤亡。

"妈的！反了他了！竟然还敢主动出城送死！？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成都城破之日，便是你们这些龟儿子全家死绝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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