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兵临成都

其实从表面兵力分布来看，成都方面似乎并不逊色多少。

据记载，成都城内带甲守军大约三万人。龙文光上任巡抚后也带来了三千将士，加上他调集的威茂道兵以及川北总兵刘佳胤，还能凑足一万人。

军械方面成都甚至还远超重庆，他们不但在城墙关键处装备有弗朗机炮、仿红衣炮，还有一种轻型火炮名为虎蹲炮。此炮机动力强，可在防守中发挥重要的立体打击作用。

除此之外，像子母铳、鸟铳、火罐、炸罐，库存的火药也数量不少。

除了这些，城头上还配备有床弩以及常规弓弩。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利用火炮、火铳以及床弩的立体防御体系御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理论就是理论，实际情况却天差地别。由于蜀王朱至澍的一毛不拔，导致成都方面出现严重的后勤危机。

缺粮缺钱、士气低迷。即便龙文光、刘之勃等人已经四处筹备，甚至自掏腰包，仍旧杯水车薪。现如今城中已经出现大量逃兵，还有的士兵拒绝披甲上阵守城。

最终，龙文光可以动用的官兵只有一万多人。

"快！动作再快一些！我们守城不是为了蜀王，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性命！张献忠丧心病狂，一旦城破必不留活口！重庆可以挡住他的兵锋，我们成都也一定可以！大家再加把劲儿！"

龙文光一身戎装站在城墙上，指挥着士卒与征调来的百姓，尽可能多地制作弓箭、滚木、礌石。城内的工匠们也在紧急赶制装有火油的燃烧罐。

由于各种材料都极其稀缺，不足面对这种极端情况，龙文光无奈，甚至让百姓们把石块运上城头，还有辣椒粉制作的武器。

他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毕竟成都还拥有高大坚固的城墙，城外也有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只要做好城防巡查、军民一心，就一定能坚持住。

"重庆坚守了两个多月是吧？我们就试着坚守一个月！甚至都不用一个月，只需十天时间，我送出的求援信就会为我们带来援军！成都是蜀地的中心，绝不能落入贼军之手！"

龙文光的想法是好的，但他也知道，要想成都做到军民一心，根本痴人说梦。

也不知道他们凑钱派去重庆的求援队伍怎么样了。如果朱二公子愿意驰援成都，将是最好的结果。可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他是朱岳，肯定也不会管那个一毛不拔的吝啬亲戚。

眼看着大难临头，成都的百姓与重庆的百姓，却是天壤之别。

如今的大街上十室九空，有钱的富户早就收拾金银细软拖家带口逃往川南。城门处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那些兵卒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从百姓身上卡一些银两，然后便寻思着找个机会自己也溜掉。

龙文光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握紧了剑柄，大喝道："传我将令，关闭四门！无巡抚印信，任何人不得出城！擅开城门者斩！

收拢成都卫各卫所溃兵，凡能战者尽数编伍上城御敌！全城搜捕奸细，凡来历不明者、无籍可查者先关起来再说！我们不能敌军未攻，自己先乱了套！"

龙文光带着自己的亲兵临时抱佛脚，开始接管四门、整顿军纪。当日晌午就斩了三个想要带头逃跑的卫所千户，并将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这才勉强压住了百姓们逃亡的势头。

可龙文光自己清楚，这么做也只是饮鸩止渴。如果无人来援，城破身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咚咚咚咚咚——

城外的大西军开始响起夺命催魂的战鼓声。

在张献忠的一声令下，大西军终于对成都展开了攻击。

城外，大西军架起回回炮，沉重的石块一下下砸在城墙上。也有零星石块落入城内，将屋舍砸得粉碎。

蜀王躲在他的大殿里，每当远处炮声响起，他的整个殿墙都会跟着摇晃，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落，吓得他躲在桌底瑟瑟发抖。

趴了一会儿，他怎么都觉得不安全，最后干脆又躲进了自己的宝库里。只有抱着他的金条、银锭、珠宝和古董，才能让他整个人安定下来。

张献忠方面摆开阵势后并没有立马投入主力，只派了两个营的兵力。在回回炮轰击完后，推着云梯、吕公车试探性地向东门攻来。

龙文光亲自在城头督战，看到城下敌军逼近，立刻命令身旁的指挥使开炮。

指挥旗挥下之后，城门上那十几门老旧的弗朗机炮轰轰作响。炮弹落于城下，掀翻了几波士兵，但却没能打乱对方的阵型。等到大西军士卒冲到近前时，龙文光再次下令射出一波箭雨。

"放箭！还击！"

负责第一波试探攻击的是艾能奇的副手白文选。

城下，大西军士卒举起弓箭还击，无论是箭矢的数量还是准头，都比城上射下来的要高得多。

守军们纷纷缩头躲避，有些第一次上战场的百姓甚至丢下手里的弓箭趴在那儿不住求饶。

龙文光看到这场景，心直接凉了半截，敌人还没上城呢，才是一轮箭雨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此刻总兵刘佳胤抱拳道："府台，末将愿率人马出城！贼兵看来只是试探性攻击，咱们应该抓住机会挫挫他们的锐气，也好给那些初上战场的百姓一些底气。"

龙文光沉吟片刻，道："好！但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贪功冒进。"

刘佳胤点了一千骑兵，打开东门，呐喊着冲了出去。

大西军这边都是步卒和攻城器械，兴许是没想到成都还真有人敢主动出击，当下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骑兵面前，那些推着攻城器械的步兵被冲得连连后退，只一轮冲锋就撂下一百多具尸体。

刘佳胤见敌人逃跑，想要多杀几个，便命令骑兵继续追击，但不可追远。

可他刚追出去没多远，道路两侧忽然杀出两队伏兵，弓弩齐发。跑在边上的骑兵纷纷中箭，便是刘佳胤自己也中了一箭。

"啊......！退后！退后！撤回城去！"

刘佳胤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他还是太小瞧大西军了。就算对方是试探性攻击，也不可能没留后手。他还是心太急了呀。

待到刘佳胤领着骑兵撤回城内一清点，这才发现刚刚敌人那一轮伏击，他的一千骑兵直接交代了两百。

首战就失利，使得城内本就不高的士气更加低落。

守军们窃窃私语，都说贼兵势大，成都根本守不住。蜀王又是个铁公鸡，不给钱不给吃的，这个城谁爱守谁守，总之他们要先溜了。

就连龙文光的铁血手腕也没能弹压住士兵们的脱逃趋势。

龙文光气得双眼发红，干脆抽出刀，亲自拎着盾牌站在东门城墙上。

"兄弟们！龙某虽是文臣，尚且敢站在这里！你们吃朝廷俸禄，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不能因为暂时的挫败就当逃兵，那是一生的耻辱！今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要死，我龙某人也第一个死在这儿，绝不后退半步！"

众兵将看到巡抚大人都站在最前面了，眼神坚毅、声音沙哑，便提起最后一丝勇气，纷纷躲回了墙垛后，握紧自己的兵器。

当日下午，大西军又发动了两次攻击。龙文光一直站在城头上，箭矢从他身边飞过也纹丝不动。也正是他的这份坚持和表率，使得守军在敌人进攻的第一天，死死守住了城门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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