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扶不上墙的蜀王

今日之会盟，朱岳一上来没有讲大道理，没有摆皇家官威，而是先用粮食、火器给甜头、亮底牌，将这些老狐狸吃得死死的。最后才道出会盟的真正目的——共抗张献忠。

而且他还给出了这样一种只需摇旗呐喊就能分好处的方案，基本上断了这群土司最担忧的环节。

冉天彪一拍大腿，吼道："干了！我酉阳势必跟着二公子与老夫人走！你说要多少人，我们就出多少人！"

才被朱岳救了性命的谭文立马跟上道："我忠州宣抚司也将全力支持二公子！"

有了这两位开头，后续土司们再无顾虑，纷纷响应：

"我潘州，出八百人！"

"我平茶人不多，但也可出五百人。"

"邑梅出一千人！"

"我出四百！"

"我出三百人！"

"我们也出！"

过不多时，在场的土司们全都点了头，最少的出了二百人，多的一千人，很快便凑出一支人数过万的杂牌联合军。

那几位远道而来的墙头草虽然没具体说出多少人，但他们也同意加入会盟。毕竟粮种和火器在那里摆着，哪怕他们只派几个人过去摇旗呐喊也能得到好处，干嘛不要？

朱岳在心里一合计，加上他重庆的人马、石柱的白杆兵，堪堪能凑到两万人。虽然这些都是杂牌军，可一旦阵势摆开、旗号一打，远远看上去也足够唬人了。

他脸上露出笑意，他根本不指望这些杂牌军能有多少战斗力，要的就是他们来，要的便是这个声势。

张献忠生性多疑，只要这些土司都站在他这边，对方就得掂量掂量，有顾虑在做决定时便会受到影响。虽然当下看不出问题，可这样的影响就像蝴蝶效应，层层叠加，总会在某一刻像定时炸弹一样引爆。

看到大家情绪激动、气氛也到了那里，秦良玉便命人牵来一头乌牛，大家歃血为盟，共奉朱岳为盟主，旨在共抗贼军，互通粮秣，守望相助。

待到这场同盟会仪式结束时，已经夕阳西下。秦良玉和朱岳跟众位土司告别，约定好时日。一直到天黑，才终于能歇口气。

秦良玉看着这个侧脸还略显青涩的少年郎，再次点头道："岳儿，这次会盟你懂分寸、知进退，先给利再示强，最后才说事，把那群人的心攥得牢牢的。即便是祖祖，对你也只有佩服二字啊。"

朱岳闻言急忙躬身道："祖祖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岳儿这么做也有赌的成分。虽然现在他们嘴上答应的快，可一旦要真刀真枪地打起来，有多少人愿意伸出援手还是个未知数。所以接下来我必须立刻回重庆，进行下一步布置。"

就在朱岳于石柱会盟、搞定了一众土司的同时，张献忠的大军也在简州跟王继孟的守军打得热火朝天。

久攻不下之际，李定国再次献策，祭出了他们大西军的看家本领，让士兵连夜挖地道至北门城墙下，填上火药，将城墙炸塌出一个缺口。

简州不是重庆，更加没有快速凝固的水泥。一旦城墙被炸出缺口，就意味着大势已去。

虽然王继孟领着亲兵身中数箭而不退，死守缺口，但最终还是因寡不敌众，导致简州陷落。

终于，张献忠大军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兵锋抵达成都东郊龙泉驿。后续大军从东、北、南三面包围了成都城，只留西门一条生路，旨在瓦解守军的意志。

"王爷！简州昨日已经陷落，王继孟战死。贼军前锋已达龙泉驿，距城不足八十里！而我城内守军已经欠饷三月，军械腐朽，滚木礌石十之不足三成！

城内外募勇每人每日需三升米、银三分，但库里只剩半月粮草，银钱只够用五日。臣再次跪请王爷，发内帑三十万两买粮募兵、置办军械。只有在重赏之下，守城将士才能撑到援军到达啊！"

蜀王府里，龙文光换上了一身戎装。他又一次伏在地面，而这次殿内文武二十余人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他们实在是没招了。

再看蜀王朱至澍，脸色有些发青，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把件，低声道："又来要钱，又来要钱......你们就盯着本王的那些家底是不是？算了算了，这样吧，本王再出两千石米，再多真没有了！"

"两千石？"

龙文光猛地抬头，额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王爷，如今贼兵压境，城内军心浮动，没有银子赏军，没有粮食募勇，这城可怎么守？王府内库两百余年积蓄何止三十万两？这是救命钱呀！"

"放肆！"

朱至澍猛地坐直身子，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本王还私藏银子不成？内库是祖宗留下来供祭祀封赏的，宗藩的俸禄是有定例的，岂能随便动用？朝廷自有军饷，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思整军备战，怎么天天盯着本王的家底？是何道理？！"

刘之勃见状急忙迎了上来，语气恳切道："王爷息怒！龙抚台也是情急。臣等岂敢觊觎王府财产？只是贼军临近，成都危在旦夕。

王爷您想想，要是贼兵真的进了城，那王府里的金银珠宝哪一样能守得住？张献忠是什么人，王爷也是清楚的。楚王府、襄王府的先例就在眼前呀！

银子留在库里是死物，拿出来募兵守城，保住了成都才能保住王府，才能保住王爷您的祖宗基业呀！"

朱至澍大概也有些恐惧，他胖脸涨红，袖子一甩道："罢了罢了！再加一千石米！银子半分没有！如果你们要钱，本王这里还有一些物件拿去卖了。其余的你们自己想办法！乡绅那么多，让他们捐钱捐粮嘛，别总盯着我王府！"

满堂官员闻言，就像被当头浇了盆凉水。这蜀王也是真够没成的，贼兵都已经来到城下了，他还舍不得花钱，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是吧？当真是把银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王爷——！"

龙文光大喊一声，将朱至澍吓了一跳。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甚至都渗出血来。

"王爷！臣自崇祯十五年入川，两年来栉风沐雨，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臣不求自己，只求成都数十万百姓、为大明蜀地江山求王爷！

臣愿以全家百余口性命担保，只要王爷能拿出三十万两，战后臣就是变卖家产、做牛做马也必定奉还！若是不够，臣的巡抚之位，哪怕这颗脑袋都给王爷！只求王爷开恩哪！"

满朝文武见状纷纷跟着叩头道："求王爷开恩哪——！"

朱至澍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人，还有龙文光额头正在渗出的鲜血，心里发慌。可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往外流，那就跟剜他的肉一样痛。

"行了行了，演给谁看呢？来人，把本王王府的那些花瓶、瓷器、铜器都拿出去变卖，能凑多少是多少！这已经是本王最后的底线了！"

朱至澍说着，费力挪下椅子，头也不回地往后殿去了。

"王爷留步啊！"

龙文光还想再喊，可朱至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帷幕里。

承运殿内一片寂静，远处似乎还能听到大西军挑衅叫骂声。城内的蜀王......唉。

半晌，刘之勃慢慢起身，看着龙文光额头上的血，一声长叹道："龙抚台，别求了，求不动的。三千石米、变卖铜器？哼！"

刘之勃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而他旁边的武将周世禄拳头捏得嘎嘎响，骂道："他妈了个巴子！守着金山银海一毛不拔，却想让咱们卖命，老子他妈不干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刘之勃急忙喝住道："周将军，别说气话了！这城该守还是得守。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