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新气象

城东王老六家的早点铺已经摘下挡了半个多月的门板。他蹲在灶前添柴火，锅里是嘟嘟冒泡的豆浆。婆娘站在案板前正在揉面，可眼睛还时不时地往街上瞟。

"掌柜的，咱们现在开门真没事吗？我这心里怎么还发慌呢？"

王老六添了把柴，道："慌啥？这都一个月了，还没看清楚吗？人朱家二公子的兵不抢东西也不欺负人，买东西还给钱。头前儿张三哥挑菜路过军营门口摔了一跤，那军爷还把他扶起来、帮他捡菜呢。别说张献忠了，就是跟蜀王的时候比，都是天差地别。"

"也是......要说这朱二公子可真不是一般人，先前远远瞧过，那么年轻，看着就跟个孩子似的，咋那么有本事呢？"

王老六嘿嘿一笑道："婆娘家的，这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听说了，人家朱二公子那是天上神仙下凡，会的本事多着呢。行了别叨叨了，赶紧把饼烙出来，一会儿就上客人了。"

王老六家除了卖豆浆，还卖菜饼子。

在他出摊后不一会儿，两名穿着灰色军袄的兵卒走了过来，放下两个铜板道："两碗豆浆，两个饼子。"

王老六笑着应了一声，把钱收好，盛着豆浆、端着饼子放在两人面前。

婆娘还有些害怕，在旁边看着。但那两个当兵的坐在路边吃完喝完，擦擦嘴就走了。他们不但给钱，还没有顺手牵羊。

王老六白了自己婆娘一眼道："看看看看，不知道你有啥害怕的。"

婆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去收拾豆浆碗。这时一名更夫坐在那儿道："老王，一碗豆浆，两个饼子。"

王老六很显然认得更夫，把豆浆和饼子放到他面前，凑近了蹲下道："付大哥，你还打更呢？最近这街上太平了不少吧？"

更夫喝了碗热腾腾的豆浆，哈出口气说："可不嘛~~二公子说了，谁敢欺负老百姓，他就敢砍谁的头，不管你是当兵的还是当官的。这日子过得那才叫个舒坦~~~"

他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道："你听说了吗？住在北门的李秀才家的小子之前不是被抓去当壮丁吗？

本来还以为死在外面了，没想到前几天居然又回来了，而且还当了朱二公子的兵。管吃管穿，每月发饷银，眼瞧着比之前脸色红润得多，身上也有肉了。"

"真的？"王老六啧啧两声说，"在朱二公子手底下当兵听说发饷还很多。对了，前几天我看衙门那儿有官府的人登记，说给无家可归的流民发种子，让去开荒。不知道像我们这种能不能领上种子？"

更夫一拍大腿说："这事你可问对人了，能领！朱二公子整天叫人在街上宣传，你们两口子窝在家里还不知道？

我家老二之前在城外荒着两亩地，前几日就是去官府做了登记，发了种子不说，还免三年税呢。高兴得我家老二当天就扛着锄头去垦荒了。"

王老六兴奋地搓了下手说："太好了，这我就放心了。官府发种子，还免三年税，我家世代都是农户，种地的事最在行啊！

等会儿收了摊子，我也去登记。还有，让我那躲到山里的老幺也赶紧回来，如今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了！"

类似的谈话在成都大街小巷时有发生。而刚刚那两名喝完了豆浆的士卒，手中拿着没吃完的饼子边走边吃。

不一会儿他们路过新编的步兵营，远远看到里面的士兵正在操练。负责操练的正是李定国，他站在一处高台上挥舞旗帜，台下士卒列阵进退。刀光闪动间阵型严整，动作统一，反射的阳光晃人眼，当真厉害。

那两名兵卒脸上满是羡慕，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卒是成都卫本地兵，将最后一口菜饼塞进嘴里道：

"都是精锐呀......穿的衣服都跟咱不一样，你看那一个个腰杆挺得直的，如果谁在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兵，怕不是要倒大霉了。"

另一个较年轻的士兵也点头道："是啊，能进李将军的步兵营，听说饷银都拿得比别人多。我也得好好加把劲儿，争取在下一次筛选的时候能被选上。"

老卒看着他道："你？你一个卫所残兵还想进步兵营？那里面可都是朱二公子的嫡系。咱们现如今还能有吃有喝就不错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年轻士兵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二公子说过，只要肯努力，就有可能进入步兵营，甚至可能当大将军！

他还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还年轻，卫所兵咋了？只要我一心跟着二公子干，肯定能出人头地！他跟别的上官都不一样。"

老兵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有些出神。似乎想到了当年自己刚当兵的时候，仿佛也有过类似的雄心壮志。可见得多了、失望得多了，整个人也就跟着变懒散了。

"你说的倒也对......老子当了十二年兵，那些什么巡抚、总兵，克扣军饷的，往粮里掺沙子的，任人唯亲的，一抓一大把。但二公子身为宗室子弟，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不但给咱们涨了军饷、涨了配粮、换了新衣裳，甚至战死的人还能拿一笔一大笔抚恤金，真是头一回见。

照你这么说，老子也想试一试了。不过我不进步兵营，我看那火器营更威风，整天乒乒乓乓地放炮，我也想弄一杆鸟铳来试试！"

年轻士卒笑着用手肘怼了怼他道："好啊，那咱们两个就来比一比，看谁先能进新兵营或者火器营。输了的人，请一个月的酒！"

"呵，你个小兔崽子，跟老子比？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我还能怕你不成？说定了，就一个月的酒！"

这一老一少两名士兵较着劲开始往自己军营跑。他们路过布政司衙署的时候，一名书吏与他们擦肩而过，捧着一叠文书走进其中一个房间，轻轻放于桌面。

"大人，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歇会儿吧，要不然身子吃不消啊。"

桌案后坐着的正是原郫县县令赵家伟。

在成都被张献忠围困时，龙文光派他去掘都江堰、引水灌护城河，他冒死冲过大西军的封锁，把事给办成了。就因为这件事，朱岳为他连升三级，硬是将他从县令拔到了同知，还兼管营田水利。

赵家伟揉了揉眼睛道："没事，我还不累。多少年了，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做的事都是有用之事。之前的郫县，今天蜀王要粮，明天布政司催税，忙来忙去到头来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而现在不同了，修水渠、拓荒田、发种子，城里的气象每天都在变，而且是往好了变的。这样当官才有意思，才对得起当初十年寒窗的自己。"

书吏被他说的也有些感动，喃喃道："是啊，如今的成都可是换了番新气象呢。这一切都要托二公子的福，真想不到他才十四岁，真是天纵奇才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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