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十六字纲领

当晚，朱岳与他的幕僚们就如今的蜀中形势聊了整整一夜。待到天光微亮，几人这才起身行礼告辞。

几人刚走，朱岳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去小睡一会儿。但却听见轻轻的叩门声，他的首席大军师刘玄初去而复返，正站在门槛上对他笑呢。

"军师，这是还有话说？"

刘玄初笑眯眯地将房门关严，躬身一礼道："殿下，属下的确还有一事，刚刚未敢出言，只得待大家散去后再次折返。"

朱岳示意对方坐，摇了摇空茶壶，干脆放到一旁："军师现在这屋里只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虽然只有他二人，但刘玄初还是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属下斗胆。刚刚咱们已经定的三年方略、内政军事都有了章法，但还有一样东西较为敏感，那便是瑞王以及殿下您的宗室身份。"

朱岳"哦"了一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刘玄初斟酌了一下道："属下知道殿下志在保境安民，无意争位。但名分这种东西，即便不用来争皇位，也可以办其他大事。

如今南廷初立，党争不断，且对四川鞭长莫及。殿下收复成都、任命官员这些事儿算着时日也该传过去了。想必朝廷那边会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正是殿下您。"

朱岳点了点头。他请刘玄初做自己的首席军师，很大一方面便是想请教对方这政治上的那些杂事。毕竟他以前又没当过官，要说短板，那唯独这“政治”二字了。

"殿下，说起来按照‘皇明祖训’，您的父亲瑞王仅次于弘光帝，分量极重。而且神宗一脉可是大明的近支宗室核心。光宗一系传到崇祯帝实际上就已经绝后了，如果按照兄终弟及、立嫡立长的原则，接下来的继位者就要从神宗其他儿子的后裔里选最年长者。

虽然弘光帝看似能排在瑞王之前，但要知道如今可是乱世，瑞王是神宗在世的亲儿子、是弘光帝的亲叔父。如果打出'以叔辅侄'的旗号，无论是监国还是摄政，都极有话语权，绝非潞王、桂王等远支藩王可比。所以殿下如今在蜀中的所有动作，于朝廷来看恐怕惊大于喜。"

"哦？此话怎讲？"

朱岳也听来了精神。看来自己虽然在这边打败了张献忠、守住重庆与成都，又团结了各土司，但朝廷那边并不会多么高兴，反而会对他产生忌惮，甚至是动歪心思。

刘玄初又道："不过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忧。即便南廷会忌惮殿下的身份，可就眼前局势来说，他们绝不敢，也没有那个能力把手伸向四川。

属下推测，朝廷最后应该也只会顺水推舟，封殿下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衔。表面赞扬，暗地里派来监军，名为辅佐，实为监视。如果朝廷那边缓过劲儿来，必然会派人来分走权力，甚至有削藩的可能。"

"还敢往我这儿派人监视？还敢分我的权？"朱岳冷哼一声。

刘玄初接着说："殿下不必理会，将此人好吃好喝招待着，扔在核心之外。咱们可请瑞王在重庆开宗人府，以'抚循属地宗室，协理川陕 军务'的名义代天巡守。殿下以世子的身份领兵办事，名正言顺。

以后无论是任免官员还是征收赋税，都可用瑞王名义行文。朝堂那边如果认，咱们就是遵王命办事；如果不认，咱也有宗室名分顶着，不算僭越。

再者北方、江南避乱的百姓多不胜数，士子之间对于弘光帝的名分仍然存疑。如果这时我们打出瑞王旗号，势必能吸引更多人才、更多人口。"

刘玄初所说朱岳也有想过，但并没有想得这么深入。的确，现如今的天下都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打仗。如果他能以神宗皇帝子嗣的旗号把蜀中治理成世外桃源，那么想要的人才与人口只会源源不断吸纳进来。

刘玄初虽然没说“监国”也没说“称帝”，但他要干的事儿，可不就是把这个瑞王世子当土皇帝了吗？

"军师，这方面你比我强。如果朝廷那边真的派人送来信儿，咱就照你说的办。另外这事不宜大张旗鼓，你回头跟仙根私下拟个章程出来，我拿着它向父王请一道令。

我将代父处理属地行辕事务。对外也不要跟南京争正统，但私下就像你说的，咱们悄悄放出风去，就说瑞王在蜀中开府，招贤纳士，愿意来的都将得到重用。"

"殿下明鉴，属下这就去办。"

刘玄初这去而复返，实际上就是想告诉朱岳，他的宗亲身份要灵活运用起来。虽然眼下他们的策略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一旦实力积攒得差不多了，掀了这个桌子，便能跟弘光帝捋一捋谁更具备法理正统。

经此一夜围炉密谈，朱岳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势力定下了一个十六字纲领——“内修政理，外固边防，藏富于民，待变天下。”

至于他幕府的几位年轻幕僚，则被他委以实权，开始亲身参与到政令的运作当中，权当是给这些年轻人积累经验。

朱岳命李仙根为吏曹主事，监管府学，主持官吏考核、人才举荐和地方学政。

以费密为军事府参军，协助刘玄初参赞军务，专司川内战术筹划、地形绘制等。

以唐甄为营田司监事，主管屯田劝农、基层民政，巡视各县民情。

不知不觉，朱岳入主成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城内几条主干道上的商铺也都陆续恢复了营业。

起初城里的百姓还只敢趁白天出来采买东西，见了兵就绕道走。可过了几日，见朱二公子的兵与他人截然不同。

他们不但军纪严明，而且还严惩了那些趁火打劫的无赖和兵痞们。人头砍了十几个，再也没有人敢挑战二公子的威信。城里的治安甚至比先前没打仗的时候还要好上许多。

渐渐的，茶楼、酒馆，甚至是说书人也全都摆起了龙门阵。而大家最爱听的段子已经从“三国”“水浒”，变成了"朱二公子大破张献忠"，十面埋伏、犹如天降，说得神乎其神、有鼻子有眼儿的。

特别是一个月后，二公子颁布了许多条政令，平日里百姓能遇见的那些官吏也都换了新面孔。城门大开，城内的百姓又可以自由出入了。

百姓可以出入，商人们也复起了商道。特别是那些行走于蜀中和江南之间的商人，把"朱二公子神兵天降大破张献忠、入主成都"的消息也带到了四川境外。毫无疑问，传进朝廷，也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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