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机不可失

在得到张献忠的命令后，艾能奇点足人马，第一时间向北面发兵，准备趁着清军主力追剿大顺军的空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刚到略阳城外，就迎面撞上了拖后的清军巡防骑兵。对方很快将这个消息汇报回去。一直瞪着眼睛死盯南面的吴三桂知道，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阿济格不让他动张献忠，可没说过张献忠打过来了自己还不能还手啊？这实在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硬闯进来呀。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我正想试试八大王的兵究竟有几斤几两。全军出击！"

这一次的碰面看似意外，实际上吴三桂却等候多时。两军在略阳城外的河滩上爆发了第一轮猛烈的撞击。

艾能奇可称得上张献忠麾下少有的猛将，他带着骑兵首当其冲跑在最前面，仅看那气势当真如猛虎下山。

但他对面的可是关宁铁骑，那是驻守边关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旁边又有八旗清军压阵。见他冲来，不慌不忙仍是箭雨打头阵，骑兵从两翼绕边。

"将军，对方想绕咱们的侧翼！"

艾能奇扛起铁槊说道："不要管侧翼！按锥形阵杀穿敌军的阵型，给我冲！"

艾能奇自为刀尖，锥形阵狠狠地与关宁铁骑撞在一起。霎时间刀光闪动、人仰马翻，惨叫与热血交织出一幅血肉画作，人头滚滚落地，人命贱不如狗。只一个照面，双方便有上百人去了阎王爷那儿报到。

虽然艾能奇勇猛，但他们的大西军毕竟缺衣少食、装备也不齐整，除了他的两千精锐，其余的更是饭都吃不饱。

反观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不但军容严整，士兵们也个个人高马大，武器和盔甲都擦得锃亮，反射寒光。

虽然初一交手，艾能奇这边靠着一股血勇与对方互换了几百人的性命，可打得越久，双方的伤亡比例就拉得越大。

艾能奇一看情况不妙，开始在乱军中寻找关宁铁骑的主将。

"主将在那边，拿命来！"

艾能奇远远看见了一面帅旗，双腿一夹马腹，领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兵直冲过去。

帅旗下方自然站的便是吴三桂。

"将军，大西军的贼兵朝咱们这边冲过来了。"

吴三桂也看见了艾能奇的那拨人马，嘴角却泛起冷笑。个人的武勇在大军对战之中又能起多少作用？他以为自己是说书人嘴里的赵子龙吗？

"将他拦下！"

吴三桂话音刚落，自他侧面却拍马冲出一人。

"将军，把他交给末将！"

此人名为高大杰，吴三桂辽东的旧部，心腹中的心腹。他带人拍马赶出，与艾能奇迎面撞在一起。

"杀！"

"纳命来！"

艾能奇手持一杆铁槊，突刺之势如疾风骤雨。高大杰挥舞关刀左劈右打，两人一时之间竟难分上下。

可打了十来回合后，高大杰慢慢落入下风，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才能避过艾能奇的铁槊突刺。

"此人是谁？竟这般勇猛？取我弓来！"

吴三桂可不想看着自己的爱将有个什么闪失，他命亲兵取来弓箭，搭弓于乱军中瞄准。

吴三桂本就精通弓马骑射，以前还中过武举，后来常年驻守边关，实战经验丰富。

他的箭随着艾能奇的动作左右摇晃调整位置，当机会出现时，他右手一松弓弦，箭矢刷的飞出，于人群里破开一条通道，准准钉在了艾能奇的右臂之上。

"哎呀！"

艾能奇中箭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摔下。他身后的亲兵见了急忙一拥而上，将他拖回阵中。

"撤！快撤！"

艾能奇直取敌军主将的计划失败，只能撤退。

可打起来容易，撤起来却难。艾能奇顾不得许多，他捂着左臂，在亲兵的保护下冲破关宁铁骑的包围圈，狼狈而去。

这一战，等他回过头来清点时才发现，自己带去的1万人，战死者逾两千，带回来了三千，其余五千竟然都逃了。像没头苍蝇似的，天南地北哪里能跑就跑向哪里。有些被吴三桂俘虏，有些被清军俘虏，有些则钻入大山，最后辗转进入四川境内，被当作匪寇俘虏。

不管怎么说，艾能奇带着1万人出去，却只带着三千人回来。不仅如此，他自己也中了一箭。

败退的艾能奇正好遇见在后面压阵的张献忠。他跌跌撞撞跑入帅帐，跪地道："义父，儿臣无能，请义父降罪！"

张献忠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把艾能奇推出去斩了。如果不是众将跪了一地求情，他就又要少一位义子了。

可艾能奇的情况却开始变得不妙。他手臂中箭，又被气火攻心的张献忠打了四十军棍，趴在营帐内，当晚便发起高烧。

在随军的大夫查看后愕然发现，艾能奇胳膊上中的那一箭竟然是毒箭！中了毒箭没能及时处理，又挨了四十军棍，导致毒气遍布全身，眼看着药石无灵了。

偏偏就在这时，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乘胜追击，配合着清军人马直冲张献忠本阵。

"杀！冲进去！传我军令，擒得张献忠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冲啊——！"

吴三桂可不想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张献忠这位八大王就在他眼前，只要能将其拿下，他就等于打开了进入四川的大门钥匙。

阿济格率大军追赶李自成一路往南，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束缚。进入四川，还能顺势拿下云贵，到时候就真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大王！鞑子......鞑子杀过来了！漫山遍野的全是人，他们的骑兵太强了，我们阻挡不住啊！"

几名副将接连在关宁铁骑面前吃了瘪，此刻都跪在张献忠的营帐里。至于后者，手里可用的大将已经越来越少......四名义子一反叛、一被俘、一重伤，还有一个远在绵州。难道只能他自己出战了吗？

"可恶！***鞑子！他们不去追李自成，为甚还在这里安排了这么多的兵？难道就是奔老子来的？"

"大王，我们怎么办？要不还是......还是退回绵州吧。"

"回绵州？你让老子退回绵州？我粮没抢到、人没抢到，反而损失了几千人，你让老子就这样退回去？"

张献忠拽着说话的那名将领，盛怒之下竟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人的脑袋砍掉，鲜血喷得营帐里到处都是，将其余人全都给吓住了。

"所有人！都给我出去！带着人马杀回去！敢有畏战脱逃者，老子将他的人头挂在营前！不只是脱逃者，老子要把他全家人头都挂在营门前！"

看着一脸狰狞的张献忠，下面的将官们心里都冒出同一个想法：

疯了，大王已经疯了。眼看大敌当前，不但将自己的义子艾能奇打得卧床不起，又杀了副将。这仗......还怎么打得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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