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热血青年

既然到了江南，吕潜第一个拜访的正是李实。

李实祖籍也在四川，他是崇祯十六年的进士，在文学、理学和语言学方面都相当有造诣。而且他的身份特殊，他不但是吕大器的女婿，还是李仙根的父亲、吕潜的堂兄。这家也算是一门英杰了。

"如石兄。"

李实字如石，此前在任常州知县时，为官清正、颇有政绩，百姓们也称他"常州如镜"。

"孔昭，你来了。我已接到你的书信，第一时间联络江南的士子文人。你这趟出川，真是受了岳丈他老人家的差遣？"

吕潜跟自家人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李实现在说真的于弘光朝廷有些大材小用、郁郁不得志。他的想法很简单，这次回川，一定要将李实带走。

"如石兄，实不相瞒，你的爱子如今做了瑞王府二公子的幕僚。父亲他老人家正在回遂宁的路上，我已差人送去书信。我们这一次出川，其实是奉了二公子之命，为扬州、为江南百姓谋一条生路。"

吕潜之前的书信说的模糊，只说以吕大器之名在蜀中举办一场天下士子的誓师大会，如今见了面才说是瑞王府的二公子命他来解救百姓。

李实明显有些怀疑，而吕潜则小声道："如石兄，帮我联系的士子都联系好了吗？要绝对信得过、心中有天下有百姓之人。我们见了面再说。"

"倒是联系好了，我们就相约在龚半千的画室里，大都是些实干派的年轻才子。"

"好。龚半千，就是那龚贤吗？呵呵，我与他可是神交已久。"

吕潜和龚贤都还年轻，尚处在上升期，在若干年后两人都会成长成为一代大家。龚贤字半千，吕潜号半隐，他二人也被并称为"天下二半"，只不过现如今这个称呼还没有出现。

当下吕潜和李实草草吃了些饭，便直奔龚贤在扬州府的画室。

他的画室地处偏僻，在山间结庐，颇为幽静。等两人来到门口时，上面还挂着个小木牌，上书"谢客三日"。

两人轻叩木牌报出名号，那木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龚贤性情较为孤僻，平日不愿与人来往，所以才住得这么偏。跟他能结识的大多是此类人，但同时这一类人既清高也有气节，面对天下大义所表现出的骨气，比那些朝堂里整日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东林党要强上千百倍。

最起码吕潜、龚贤、李实等人，正史中在明朝灭亡后坚持终生不仕清廷。

反观以清流自居、被誉为天下学子代表的东林党党魁的钱谦益，在国破之后表现还不如他的妻子、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甚至在柳如是想与他一起投水殉国时，说出了"水太冷，不能下"这样的话。

两人进入屋内，屋内已坐着十几名青年才子。他们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年纪最轻的看样子与朱岳相仿。

吕潜见到众人先抬手行礼，自我介绍："诸位兄台，在下吕潜、吕孔昭，是如石兄的堂内弟，家父吕大器。今日之所以召集各位兄台，便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南百姓，恳请诸位出谋出力，共襄义举。"

吕潜在出川之时和朱岳有过一次长谈。二公子说过，文人学子们，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文人学子，通常较为热血、思想激进。

只要他们做的事于民有利、于国有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辅以“天下苍生”、“名留青史”等用词，绝对会调动起大部分人的积极性。

果不其然，吕潜做完自我介绍后，这些年轻人纷纷起身还礼。

"原来是吕公之子、半隐先生！我等听闻半隐先生诗书画三绝，才情更是冠绝当世，没想到先生竟还有治世安民之心，佩服佩服！"

"不敢当。诸位兄台，由于时间紧迫，我便有话直说。我同诸位年纪大多相仿，想必大家应该也能看出如今的朝廷已经腐朽成什么样子。大敌当前不知御敌，只知内斗！

弘光帝登基半年来，整日于后宫享乐，将朝政交于马、阮二人，置万民于不顾。如今我受瑞王府二殿下所托出川入江南，正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而想要做到这一切，也必须得到诸位的帮忙。"

"二殿下？"

在座的人基本上都久居南京、扬州，并不了解瑞王府的二殿下。其中一位年轻人眼睛一亮道：

"半隐先生说的可是那凭借数千人便击败张献忠数十万大军、又改良农作物、整治官场的二公子朱岳？"

所有人向他望去，说话的年轻人在众学子当中最是年轻，看样子与朱岳年龄相仿，却不曾想只有他能一语道出二公子的身份。

吕潜回道："正是！但二公子所行之事远远不止这些。他还团结了蜀中绝大部分土司，积极为百姓谋福祉。详细的政令实在太多，说也说不完。

但我只说一点，在刚刚过去的冬天，我蜀中重庆、成都等几座大城，无一名百姓饿死、冻死。"

吕潜的这个例子举得众人瞬间便清楚了其中的厉害。

要知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可即便是在盛世之时，每个大城市里冬天不冻死几名乞丐？饿死一些穷人？

可重庆与成都在张献忠肆虐之后，就能保住城中无一名百姓饿死冻死，这得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办到？

由于吕潜和他父亲吕大器、堂兄李实的身份关系，没有人怀疑他这话是真是假。

而此刻另一名学子忽然开口道："可是......先生，我们只是一些怀才不遇的穷学生，既不是武将，也无法左右朝政，要如何做才能解救天下苍生？这个目标是否太妄大了？"

吕潜看着他点头说："这位兄台问得对，以我们个人之力自然无法做到，但我们文人自有文人的方法。我们无需上战场、无需入朝堂，所要做的事情归结起来只有两个字——"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聚集过来，吕潜伸出两根手指道："那便是'游说'二字。"

"不瞒各位说，我们自长江一路出川，沿途所见所闻皆是坏消息。左良玉已经从武昌起兵，如今到了九江，而马士英调走其他三镇兵马，致使江北防线一片空虚。

要知道，如今的北方已全部落在了满人之手，清军只要南下，扬州城则危在旦夕，里面的数十万百姓会成为他们党争的牺牲品！

二公子虽然远在四川，但也不忍看到扬州生灵涂炭，这才不顾万难派我等走这一遭。"

这时另有一名生员问道："可扬州有史阁部在啊，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清人攻破吧？"

吕潜摇摇头道："虽然史阁部镇守扬州，但他要兵没有、要粮也没有，拿什么去守？那闯王李自成如何？

自从陕西起兵后一路势如破竹，攻破京城，崇祯帝自缢而死。而那样的一支军队，却被满清像落水狗一样追打！由此可见，清军之战力远非如今我大明军队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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