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忠武营

闯营的这些兄弟再次相见，已物是人非。大家在一起笑着笑着，忽然情绪就悲伤起来。

李过叹了口气道："好了，打起精神来。我父亲如果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咱们这么消沉。走，二公子已经让人准备好饭食，带部队过去，够他们吃喝了。

但一定记住，约束手下的兄弟，这里百姓摊位上的货物，如果不给钱，千万不要动，轻则挨鞭子，重则砍脑袋。其余的，咱们边走边说吧。"

郝摇旗等人跟着李过一路往夔州城口方面移动。

李过带来的那五万人已经在这里扎下根来。原本他们只有帐篷，可如今朱岳已经找来工匠们盖上了那种敞亮的大通铺，总之再也不怕风吹雨淋了。

然而当他们经过奉节的时候，众人都愣了。郝摇旗等人本想着蜀地经过战乱，大部分地方定然残破不堪，可这夔州府瞿塘卫不但街道干净、商铺林立，百姓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商品，看见他们也不闪不避，一点不害怕，完全是一副太平景象啊。

还有城门口的那些兵丁，只是查验人数，既不搜身也不刁难。

街道空地处能看见施粥的棚子，外来的流民排在这里等着吃顿饱饭，旁边竟还有郎中带着药箱为他们免费诊治、检查身体。

"诸位将军，一路辛苦了。"

李仙根笑着迎了上来。他气度儒雅、自带清风，让郝摇旗等糙汉一阵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说话。

"呵呵呵，二殿下已经吩咐过了，闯营的兄弟们远道而来，先好好休息三日，粮米、药材、衣物都已经备齐了。等你们休息差不多了，再随我去成都。"

"多谢，多谢这位兄弟！哦，不，多谢这位大人......这位先生！"

郝摇旗换了几次称呼。李仙根笑道："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这又不是在府衙。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李将军了。休息好之后，随时让人通知我，还有什么不够的，或者准备不周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

郝摇旗没想到朱岳这里的人如此客气。他先前想着如果他们受到刁难、受到欺辱，要如何发飙，但现在看来，提前设定好的场景都用不上了，倒显得他有些束手束脚。

"多谢多谢！请先生转达殿下，我们稍作休整，便去成都拜访！"

告别了李仙根，郝摇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李过，这地方跟咱印象中的不一样啊。"

李过叹了口气道："说的是啊......我刚刚看到这场景时和你的反应一样。不过等你去过重庆、去过成都后，你才会发现，那两座城市才真的算世外桃源。现如今天下大乱，二公子却能将蜀中治理成这般，足见其是真有本事之人啊。"

郝摇旗等人深以为然。他们到了地方，吩咐士兵们不要惹事，紧接着就如风卷残云一般把李仙根给他们准备的饭食吃了个干干净净。有病的也被安排了大夫挨个诊治，没病的脱掉外衣，或拉一张草席就地躺在那儿便开始呼呼大睡。没办法，他们实在太累了。

其实闯营的这些士兵都是草莽出身，野惯了，以前攻城略地、抢东西都是常事。可如今进了四川，看见人家那街道干净、摆设整齐，自己脏兮兮的又粗鲁，不自觉便有些自惭形秽。

郝摇旗等人并没有让朱岳多等。他们让李过帮着看住人手、别犯事儿，几个头领只歇了一天，便跟随李仙根乘船一路顺着长江直奔成都而去。

特别是从重庆到成都这一段，两岸风景秀丽，百姓生活悠闲。就连山坡上也能看见一层一层的庄稼苗，虽不知道种的是什么，但照这样子来看，用不了多久就要丰收了。

"哎呀，真是好地方呀。以前只听说张献忠把这里祸害得不轻，今日亲眼所见，着实让人惊讶呀。"

一行人终于到了重庆。就像第一次来这里的所有人一样，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看了。

热闹的街道人流穿行不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军与民之间秋毫无犯。背着布袋的幼童从学堂里出来，一边蹦跳一边在背诗。这种日子以前做梦都梦不到啊。

一行人到了布政司，朱岳也并没有什么藩王仪仗。他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微笑，身旁只跟着费密和杨展两人。

"诸位闯营的将军，远道而来，欢迎欢迎~~~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郝摇旗、刘体纯、袁宗第、田见秀四人大眼瞪小眼，估计也是没想到传说中的朱二殿下竟这般年轻。他们还以为会是个杀气腾腾的枭雄呢。

"哦哦哦，招待得周到！周到的很！那个……殿下太客气了！"

朱岳在布政司的后堂摆了一桌宴席，要跟大家边吃边聊。

他坐下后直接就把话题挑明了。知道和粗人打交道，无需那么多弯弯绕绕。

"诸位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请诸位入川并不是为了吞掉你们的人马，而是为了共抗鞑虏。清军迟早要入川，而你们也与他们有血海深仇。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我们联手，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郝摇旗一抱拳道："殿下快人快语，我们也不整虚的。闯王还活着的时候就说过，如果事不能成，我们活着的人宁愿归顺大明，也不能投降鞑子。您就说吧，要怎么做？咱兄弟们全力配合！"

"好！"朱岳一拍手道，"这次入川的五万多人，除过家眷与百姓，战兵应该有两万八千左右吧。你们的建制我暂时不会动，只会单独将其编为忠武营。

还是诸位将军各带各的兵，官职照旧，郝摇旗郝将军任忠武营总兵官，挂都督佥事衔；刘体纯、袁宗第、田见秀三位将军授副总兵衔；其余将校按原品级对应升一级，粮饷同列。

忠武营的粮饷、军械、冬衣夏衣都与川军规制相同，按月发放，绝不拖欠。每名士兵月粮一石五斗、饷银五钱，军官按级别加发。至于防务，诸位便暂时驻防夔州开县附近。

军政事务你们自己说了算，当然，我也会派人协助你们训练军队、整顿纪律。但我对大家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规矩’一定要按我川军的来。

不许劫掠百姓，不许临阵脱逃。现如今咱们名义上都是大明的官兵，并不是流寇。我希望这一点，诸位将军要想清楚。"

众人静了一会儿，郝摇旗先站起身端着碗酒道："殿下放心！我郝摇旗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好汉！现在让我们打鞑子，还给吃给穿，二殿下就是我最佩服的好汉！

以前说我们是流寇，那都是被逼的。从今往后，我们忠武营也会像其他川军士兵一样守土安民、共抗鞑虏！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端着酒道："对，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好！那么就让我们干了这碗酒，从今以后，共守四川，共复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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