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昏君

乌云遮月，火光摇曳。

诺大个南京城不战而降。马士英跑路，弘光帝朱由崧也跑了，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跑的，又跑去哪。

此前喊得最凶、仿佛最是忠心不二的东林党党魁钱谦益，携手赵之龙、王铎等大臣开城迎降，并且在清廷那里又得了同样的官职。

而这次多铎没有像扬州那样大肆屠城。他贴出安民告示，还开仓放粮，鼓励大家正常营业。

随后他便以南京为中心，传檄江南各府县。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杭州等地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全部投降。

这也是多铎之前血洗扬州、又礼遇南京，萝卜加大棒显现出的效果。整个江南在一个月内便全部易主。

虽然弘光帝出逃，但多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立刻命降将刘良佐为先锋，顺着驿路开始追捕。因为有太监交代他们的皇帝应是往芜湖方面去了，那是他唯一可以投靠的晋国公黄得功。

这晚，黄得功刚回帅帐，甲胄都还没卸，便有一道人影跌跌撞撞闯进来，还边跑边喊："爱卿救我！爱卿救我呀！"

黄得功先是下意识地准备去拔剑，但当他看清来人样貌后，忽然间大惊，急忙跪地道："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弘光帝朱由崧一屁股坐在地上。如今他的状态可称不得"陛下"二字。他头发散乱，脸上尽是泥污，穿着不知从哪偷来的百姓常服。要不是出宫时带着那些太监，他恐怕都没法活着来见黄得功。

"爱卿啊~~~朕如今只能靠爱卿了，一定要救朕哪~~~！"

黄得功见皇帝这番落魄模样，当即就红了眼眶，声音发颤道：

"陛下，这南京未放一箭一炮，陛下当死守南京，传檄天下勤王，臣等回援尚有可为。如今陛下弃城而逃，以至于人心尽散，臣着区区数千兵马，如何挡得住鞑子？"

朱由崧已顾不得这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黄得功的手不停地说救救他。

黄得功也算是四镇兵马里唯一忠于皇家的。他始终是边将出身，深受皇恩。虽然心已经凉了半截儿，但嘴上还是说会用自己的命来保护朱由崧，这才让后者稍稍安定了下来。

安顿好了朱由崧，黄得功便像一只困兽般在帅帐里来回踱步。

"将军，如今咱们只能死守江口了，并向其他方位发信求援。只要我们能守住，待四方勤王兵马一到，便可夺回都城。"

"也只能如此了。"

黄得功与自己的幕僚商议完，便将朱由崧安置在了自己的旗舰上，又调集水营兵把皇帝围在中央，只等着四方勤王兵马。

但求援信虽然发出去了，可勤王的兵一个都没等来，等来的却是清军的追兵。

这日，清军的船帆密密麻麻出现在芜湖江面。刘良佐站在旗舰船头，朝着对面喊话。

"黄将军，弘光朝已经完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苦陪着那昏君送死？还是降了吧。按你的能力，假以时日，未必就不能封侯拜相。"

刘良佐正在那里喊呢，忽然嗖的一支箭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又落进水中溅起一串水花，可把他吓得满背冷汗。

对面，黄得功将弓箭一扔，骂道："贼子叛臣，休得狂吠！有胆便来！给我开炮！"

黄得功一直都看不上其他三镇。别人来劝降，他或许还能听两句，可如果是刘良佐，他只想杀之而后快，根本不想听对方废话。

可就在这时，开炮的命令刚刚喊出口，便不知被哪里飞来的冷箭射中了脖颈。

黄得功闷哼一声，捂着喉咙踉跄两步，猛地回头。他惊诧地发现，放冷箭射竟是他的部下总兵田雄，还有马德功。这两人已经调转了矛头，把刀尖对准了他这位主将。

"你们……你们……"

黄得功捂着脖颈，嘴里涌出血沫，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万念俱灰，最后看了一眼弘光帝所在的方向，惨笑一声，身子晃了晃，扑通栽进江水里。

黄得功一死，田雄与马德功很快便控制住了部队。

田雄拎着刀第一个跳上船。船里的朱由崧听见动静正准备跑，却被田雄一把揪住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放开朕！放开朕！"

"陛下，麻烦你受些委屈，我的功名富贵可全系在陛下身上了。"

朱由崧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哭着求饶道："你放了我吧！朕……朕封你为郡王，世袭罔替，永世富贵！"

田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郡王？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拿什么来封我？走吧。"

田雄粗鲁地将朱由崧往肩上一扛，便起身走出船外。

江风凛冽，旗展飘扬。弘光朝皇帝朱由崧被押回南京。

等他回城时，被沿途的百姓认出一时之间，骂声四起。

"昏君！昏君啊！"

"我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皇帝？丢人，真是把祖宗的人都丢光了！"

"昏君误国，只知自己逃命，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我呸！"

百姓们群情激愤。一开始只是骂，过一会儿竟有人捡起石子儿开始砸。

朱由崧抱着脑袋躲在轿里，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就在十几天前，他还坐在龙椅上受万民朝拜。可如今，怎么就成了阶下囚呢？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

在抓住朱由崧后，多铎第一时间将其押送北京。而这位弘光帝也于次年被杀。属于他的政权只存在了一年，便就此覆灭。

抓住了皇帝，占领了都城。多尔衮委任洪承畴总督江南军务，坐镇南京，负责收拾残局、镇压反抗。

南京富庶，不但漕运发达，盐政也肥得流油。管理好这里的钱袋子，对满清的统治至关重要。

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清廷下令江南所有汉人全部都要剃成和他们一般的发式，前额剃光、后留鼠尾，还放言"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一昏招彻底抹平了此前所有的安抚成果，江南地区再次爆发了大规模的反抗运动。

在此期间，无数的地方义军蜂拥而起。而洪承畴、李成栋二人也由招抚转变为镇压，江南又一次血流成河。

其实满清也很纳闷，这些汉人皇帝都没了、国也没了，也不见他们这么激动，只是让他们剃个发而已，怎么就能连命也不要，纷纷抵抗？

一时之间，江阴、嘉定、松江、昆山、太湖等地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江阴典史阎应元、陈明遇率领军民奋战八十一日，最终城破，全城殉难。

嘉定爆发起义后，遭到了李成栋部的三次疯狂屠杀，史称"嘉定三屠"。

同一时间，清军东路由故山贝子博洛率领的人马在六月兵不血刃占领杭州。被推举为监国的潞王朱常淓开城投降。而绍兴的鲁王朱以海兵败之后辗转逃到舟山，浙江全面沦陷。

这一切看起来都似乎与四川的朱岳无关。他手下的那些文官们却在潞王朱常淓降清后，对于是否该推举瑞王继承正统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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