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外国教士

接待完学子和工匠们，朱岳单独将一个外国教士请到了家中。

此人是跟着他们一起逃难逃到四川的，名叫穆尼阁，是波兰来的耶稣会士。三十多岁的年纪，高鼻梁、深眼窝，还留着山羊胡。他学着江南文士那样的儒衫、束发戴巾，显得多少有些怪异。

"殿下，下午好。"

他见到朱岳，行了个并不太标准的见面礼。

"我叫穆尼阁，从波兰过来，耶稣会的教士。"

朱岳抬起手道："呵呵，我对穆尼阁先生神交已久。我知道先生不但懂天文、算学，地理方面的记忆也很出众。

怎么样？如今江南兵灾混乱，不如穆尼阁先生就在蜀中安顿下来。我这里还有些忙想请先生来帮着看看。"

"当然可以，殿下。其实我来到这里后，看到那些工匠的技艺非常令人惊讶。我还遇到了其他几位传教士，跟他们有过沟通。他们说如今在军器局帮助殿下改良火器，我很有兴趣。"

穆尼阁的表情有些兴奋。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铺在院中的石桌上。

"呵呵，殿下，这张图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到的。它是泰西航海人历经一百多年跑遍全世界画出的世界地图，这比大明的山海图可要准确得多。

您看这里叫欧洲，是我的家乡；这边还有非洲，之前我们许多航海家和教士就是乘船绕过好望角走遍世界的，那里的人天生皮肤就是黝黑的；还有这边，遥远的大洋对岸有一座大陆叫做美洲。我现在就将这幅图献给殿下。"

朱岳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幼稚园的小朋友，在被老师讲世界地图呢。他摇头笑了笑说：

"穆尼阁先生，好望角风浪大，从那里绕过来路远又有危险。你们要想从欧洲去往印度、南洋，来回一趟就是小半年，还常常因为各种天灾折损船只。

我就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能在红海和地中海之间挖一条运河呢？只要河道挖通，就能从地中海直接进入红海，省去了绕行非洲的航线，时间起码能减少一半多。那样，把香料、茶叶运到欧洲，成本也能降低一半。"

穆尼阁本来还想在朱岳面前好好展示一下他引以为傲的世界地图，可这个年轻人怎么还知道地中海、红海，还挖运河？

穆尼阁皱眉看了会儿，蓝色的眼睛睁得滚圆，嘴巴张开："挖运河？天哪！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之前怎么从来没有人想过？那里的地下似乎属于奥斯曼帝国，又是沙漠，怎么挖？

可是……如果真要在这里挖出一条运河，那么将彻底改变整个世界东西方之间的连接，现在的航线甚至商业格局都要被完全打翻！

殿下，您……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的航海家只知道绕路，从来没想过还能挖河。"

朱岳轻描淡写地指着地图道："这不过是地势使然。你这张图上，好望角以南的西风带还画偏了经纬度。你们的商船是不是经常在这里被风刮偏？要么莫名其妙走慢十天，要么容易撞上暗礁？"

天哪！穆尼阁的内心又一次震撼了。这位年轻的贵族居然还懂得看经纬度？好望角的航线的确存在偏差，但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而挖通红海、连接地中海，这样的构想真是闻所未闻！

朱岳见他想说话又不知该怎么说的模样，拍拍对方手臂道："穆尼阁先生，这些都是闲话。今天请你来，是想向你请教纳皮尔对数表。

我想请您把这个知识教导给影武堂的学生们。只要掌握了这项技能，我们的炮兵弹道，还有测量、天文、土地、赋税都能用上。"

穆尼阁一脸苦笑着摊手说："殿下，您实在太令我惊讶了~！不得不说，您如此轻轻的年纪，学识竟如大海般渊博。

我为自己之前的傲慢道歉。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自己知道的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学生们。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

对方还没说，朱岳便替他说道："你想在这里建教堂。"

"啊哈？殿下，您……唉，您说得对，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朱岳笑道："建教堂可以，但不能在城区中心。而且我还有一个任务交给穆尼阁先生。"

"殿下请讲。"

"我想将教堂里用的自鸣钟普及到军队里和工坊里。只不过要在你们那自鸣钟的基础上进行一些改进，推行分钟制，一个时辰分八刻，一刻分十五分钟，一分钟分六十秒。以后我会按照分钟制行军、上工、交货、换班，尽量做到准时准点。"

穆尼阁听得眼睛都直了，精确到分钟，还要秒？要知道现在无论是大明的百姓还是泰西的平民，过日子都只论时辰，最多就是个"一炷香""半炷香"的大概时间。

军队打仗时，说起"天明进军"，谁知道天明是几点？但转念一想，如果这种精确的计时方式被运用到军队里，按分钟号令行军、布阵、开炮，全都一致、分秒不差，那得有多么可怕？

见穆尼阁一脸苦瓜相，朱岳抬手宽慰道："穆尼阁先生也不必为难，我并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出来。从明天起你就可以入工坊研究这种座钟。

如果无法精确到秒，你就可以先把目标放在分钟上，之后再慢慢改进。先找几个大的样钟出来，放在军营和布政司门口，让大家熟悉熟悉。

以后等工艺成熟了，尽量把它的个头缩小，缩小到能够让大家揣进你口袋，到哪儿都能看到准确的时间。"

穆尼阁今天算是彻底被朱岳折服了。这位年轻的皇室成员脑袋里尽是些奇思妙想，千里之外的运河，分秒不差的时间。简直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崭新的门。

"请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把样钟造出来。我也会写信给澳门，让他们再派一些懂造钟的教士过来，为殿下效劳。"

朱岳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只要你们能把这两件事帮我做出来，我就允许你们在城外南郭指定的地界建一座天主教堂。但同时，虽然教堂准许你们建，但规矩还是要守我的。

第一，教堂建好，入教信教与否全凭百姓自愿，不得威逼利诱，不许劝人捐产弃家，不许诱骗孩童。民间纠纷一概由布政司审理，教会不得干预民政。

第二，所有教士都要到布政司登记造册，不许擅入州县腹地，不许私交土司，只能在成都组内宣教。

第三，你现在即刻入四川钦天监，授五官正职，每月可以领俸禄。除了我跟你说的造钟、测绘、天文、数学以外，还需要帮我带学生。日后一旦我们的土地与沿海接壤，造船方面也少不了穆尼阁先生帮忙。"

朱岳刚说完，穆尼阁半点犹豫都没有便点头道："我答应，全部都答应！殿下放心，传教的事我一定会守您的规矩，绝不会乱来。哦，上帝呀，我太激动了！能够在您手下做事是我的荣幸！"

看着这个蹦蹦跳跳离开的外国教士，朱岳的脑海已经描绘出了千里之外的汪洋大海。

精确时间、修正历法，这些都是在给未来打基础。这些洋人手里有现成的技术，拿来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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