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我真的不怪大家

就在李定国拿下汉中的同时，朱岳却带人来到保宁府。他召集川北一带的土司在这里商议政事。

其实所有川北的土司心里都清楚，朱岳这位川中土司联盟的盟主是要算账了。此前清军大举入侵川北的时候，有五处土司山寨向清军妥协，有投降的意图，并且私下还有往来信件。

这些信件以及信使已经全部被黄雀的密探控制住了。朱岳今天来，就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

他在保宁府摆了一桌酒菜。那些大小山头的土司们围坐在桌旁，但一个个局促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朱岳笑眯眯道：“都不要客气。今日我来保宁府，主要就是为了谈下半年川北的利益分配问题。大家放轻松一些。鞑子不是已经被赶出去了吗？而且李将军已经带兵攻占了汉中，你们的头顶如今也都是安全的，不必担心。

作为土司联盟的盟主，我朱岳几时亏待过大家？也没有欺骗过大家吧？就连川南镇雄府、乌撒府，为了响应这次北伐，也筹集了两千人马送过来。还是我一再规劝才把他们劝回去的。可无论人数多少，这个态度首先就要认可，你们说是不是？”

坐在桌边的土司急忙挤出笑容连声应是，但这筷子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动。即便那些没有与清军书信往来的，同样感到紧张。

朱岳用筷子夹起一片肉往后一丢，一道黑白毛球纵身跃起，在空中就吞进嘴里。

这毛球自然便是阿憨。但此时的阿憨体型飞速增长，已经完全超过了朱岳以前在电视里看到印象中的那种大熊猫，倒更接近棕熊，膀大腰圆的。

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或许是熊猫里的异类，比起竹笋，它更爱吃肉。朱岳甚至都怀疑阿憨是不是熊猫和棕熊杂交出来的？不过朱岳记得大熊猫跟棕熊似乎存在生殖隔离，那阿憨这家伙肯定就是基因突变。

众人看着大快朵颐吃肉的阿憨，不由得心中发毛。他们以前也见过这种黑白相间的大熊，但体型都没有这般壮硕，也没有见过这般爱吃肉的。难道二殿下今日要将他们喂了这恶熊？

这时，一名先前与清军有过书信往来的土司再也受不了压力，想站起身往朱岳面前跪。可他刚有动作，便被一只手摁在肩膀上。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让他动弹不得。

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接替李定国驻守绵州的曹勋。

朱岳笑眯眯道：“几位大人别紧张啊。阿憨，去，到一边吃去，别吓到别人。”

朱岳说着又丢出一块大肘子，阿憨用熊掌接住，嘴里咕噜咕噜的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扭着它的大屁股到院里吃去了。

朱岳又看回众人说：“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其实想想，趋利避害、依附强权是人性使然。如果是我，或许也会选择明哲保身，我不怪大家。

但我今天想说的是，我们川中的土司联盟可是一荣俱荣、一损皆损。谁要是想当我们当中的老鼠屎，我自然是要将他剔除出去的。对了，我的人已经截获了一些书信，大家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朱岳打了个响指，两名士兵抬上来一个箩筐，里面放了半筐书信。在场的土司们有几个人脸色当场就一片铁青，嘴唇哆嗦。可曹勋就站在他们身后，手杵在刀柄上，谁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殿下……”

其中一人哑着嗓子刚要开口，朱岳却抬手制止道：“我刚刚都说了，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只要你们没有做出危害咱们这个大团体的事情，一切都还能挽回。

所以今日，我也要效仿那曹孟德，给大家留一条后路。但我也要你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必须确保整个四川铁板一块。谁要是让我这块铁板动摇了，我朱岳敢保证，让他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朱岳说完抬手示意，旁边一名士兵掏出火折子，将那半箩筐的书信当场点燃。

书信烧得噼啪作响，一桌的土司嘴唇都有些发白。特别是那几个真有书信往来的，他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先前大家都知道，他们这位小殿下手段非常犀利，没有半点妇人之仁。可今日却破天荒饶了他们一命，甚至将那些书信都烧了。这从地府又回到人间的感觉，似乎有些不真实。

朱岳看着在座的众人，自顾自夹菜塞入口中。他咀嚼了几口，又呸地吐掉。

“这个笋子不新鲜。不新鲜的笋就不应该再上桌，只配到田里去当肥料，或者拿去喂猪也行。你们都懂我的意思吧？”

众位土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懂懂，殿下，我们都懂！”

朱岳满意地拍拍手，将筷子一扔道：“看来今日我在这里，大家都不好意思动筷子。那这样，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吃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但要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我可不希望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不愉快。”

“明白明白！殿下您慢走，我们一定处理妥当！”

朱岳擦了擦嘴转身带人离开，剩下一屋子土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然而在第二天，朱岳却收到了几封信件。

信件是五名土司递上来的，这里面居然还附带着五枚代表土司身份的印信。

这些印信之前是由朝廷礼部统一铸造分发的。印信就是一名土司行使权力的唯一合法标志，衙门行文用印，征调土兵用印，与州县往来文书更要用印。没有这颗印，他们便没有了权力。

这五人把自己的印信都交上来，态度再明确不过了。朱岳饶了他们一命，但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他们也切切实实收到了。

命可以给你留着，但权力则不可能再留在你们手里。一旦有人起了叛变的心思，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朱岳的大度是做给其他土司看的，但他还没有傻到给自己留着些雷等着爆。这才给对方留了最后一丝面子，让他们自己主动将印信上交。

“好，这些墙头草还是懂事的嘛。不过在北伐之际，能将这些不确定因素爆出来，总好过日后关键时刻给我搞幺蛾子。如此一来，整个川北也都尽在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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