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疫病来袭

当听到朱岳与郑成功、张煌言兵临南京时，多尔衮没有暴怒，也没有大骂。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多尔衮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下午。之后，他命图赖领八旗兵、蒙古兵、绿营汉军以及新招来的新军共五万人进驻扬州府，另命投降的刘良佐、李成栋、佟养甲分别守住滁州、淮安以及泰州。

当洪承畴听到多尔衮的安排后，他微闭了一下眼睛，长叹一声说：“摄政王看来已经做好了放弃长江以南的准备。能否守住南京，只能靠咱们自己。唉......”

多尔衮想放弃，但洪承畴却不想拱手将南京相让。毕竟城里还缩着几万大军，江北面也有几万的援军隔江相望。这一战大家都在那看着，看这位江南总督到底能不能收拾好这个烂摊子。

洪承畴盯着舆图又看了半天，又看向阴雨绵绵的窗外，忽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来人！看来是时候动用死士了。”

洪承畴派出死士潜入长江上游。如今的长江正处于汛期，他派死士专决河口，加上这两天连天阴雨，这是想用洪水浸泡朱岳的铁甲车和火箭车，延缓他们的攻击时间。

洪承畴的这一阴招无疑是成功的。自从长江两岸涨水之后，驻扎在这里的明军就不得不将营地搬往更高处。

而他们的铁甲车、火箭车等面对洪水和淤泥运行缓慢，有时还必须得使用人力或马拉才能将它们移动到高地。

朱岳站在高处，看着已经变成一片泽国的江岸，抹了把脸道：“这洪承畴太不地道了，在上游堤坝上决口子。难道他忘了南京正处在下游？这是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真正的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刘玄初望着这个局面，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殿下，现在看来我们只能推迟总攻时间，必须得派人告知郑将军那边。”

朱岳现在对于能否打下南京根本不持怀疑态度，就冲他们这火箭车、铁甲车以及两路大军的围攻，南京的城墙在他面前犹如玩具一般，大概率一推就倒。

可现在多尔衮摆出的架势却有些耐人寻味。他把援军主力全都安排在了扬州一线，摆明了要放弃长江以南，沿江修筑工事、炮台。这是想跟他玩划江而治的把戏吗？

朱岳当然不会同意与多尔衮划江而治。他要的是整个中原，或者说，他连满清的辽东也要。

“看来是时候让鸿远兄在陕西动一动了。”

八月的长江水由于洪承畴的阴招，涨了比平时更多三成。

先前随刘玄初取经队伍一同逃难到蜀中的卞玉京，已经改回自己的本名卞赛。如今她可是新明军里第一批随军医疗兵，而且也是第一个报名的女兵。

她原本就懂些医术，在进入蜀中后跟着本地名医先做学徒，又进入义学学习那些番人们传过来的知识。如今，她要将自己所学运用到实践里。

卞赛不懂打仗，她只知道江里的水突然涨了那么多，长江两岸的百姓肯定会因此而遭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义学里的教材课本讲过的。这几天她和女兵营里的姐妹们到处采摘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她挎着药篮站在江堤上。

卞赛面有愁容地看着洪水漫过江滩，时不时还能看到有破损的房梁、淹死的猪牛尸体从上游流下来，当然也会有溺死的流民遗骸。

这样的水传播疫病的可能性极大。而昨天她还看见两个士兵，估计是嫌麻烦，还偷偷舀了浅滩里的江水去喝。

这可不是普通的洪灾，被洪水泡烂的人畜尸体，再夹杂着粪水、淤泥，就会转化成疫病的温床。而此刻整条长江沿岸都暴露在灾病的威胁之下。

就在这时，卞赛看到几个沿着江北逃过来的流民，他们浑身裹着烂泥、扶老携幼往军营的方向赶。有人刚一踏进营地边缘，就一头栽倒。

几名巡逻的士兵跑上前去查看情况，帮着把人往军营里扶。

卞赛急忙赶过去问道：“不行！还不能让他们进军营！必须得先检查一下，他们得了什么病。”

巡逻的士兵很明显认识她，笑笑道：“卞姑娘，你大概不知道，咱们新明军是百姓的军队。殿下说过，即便咱们什么时候做大做强了，也不能忘本，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来求救却置之不理。”

卞赛摇着头说：“不，我只是想先检查一下他们的身体。我是医疗兵，这是我的责任。”

卞赛正准备去为摔倒那人号脉，就见那名百姓突然间开始呕吐，一股酸腐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卞赛急忙从腰包里取出医疗兵专用的口罩戴上，伸手搭上那人滚烫的脉搏。

卞赛眉头越皱越紧。她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这名百姓得的是痢疾。

这病有可能来自被污染的江水，以及那些叮咬过腐尸的蚊蝇，它们会将病菌带往每一个角落，再拖上几天，疟疾和天花也会跟着冒头。到那时，包括下游的南京都会被瘟疫笼罩在内。

“不行！必须马上把他们隔离开！这是痢疾，是传染的！还有，我必须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殿下。”

卞赛刚跑了两步，便看到前面走来几人。

“咦，卞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来者是正在巡营的军师刘玄初。他之前从江南回蜀中的时候与卞赛搭的同一条船，两人配合过，较为熟悉。

“军师！太好了！快，必须立刻通知殿下！被污染的江水已经滋生出痢疾，生病的百姓或者是有症状的士兵必须马上隔离起来。全军营进行消杀预防！”

“瘟疫果然来了吗？卞姑娘你别着急，我这就去见殿下。还有，你立刻返回自己的营房，殿下的命令很快便会下达。卞姑娘，你不用太过担心，面对这种情况，咱们有准备的。”

以卞玉京的职位，她当然无法知晓朱岳的安排。其实朱岳早在新明军成立之初就非常注重医学层面的更新迭代。他甚至还给大家接种了预防天花的牛痘。

当然，他们没办法打针。朱岳让大家普及的那种疫苗，是直接采用把患有疾病的动物皮屑吹进健康人鼻子的方法。几乎所有的正规新明军都接受过这种方式的疫苗。

然而太平府明军的军营已经出现这种症状，江对岸的南京情况只会更糟。

那里是下游，洪承畴派人掘堤的时候本想着要淹明军，但决堤而出的洪水根本不受他控制，如今已经包围了整个南京城的外围。连秦淮河里的水都漫过堤岸，城中的水井、排水沟全部遭到了污染。

百姓们都挤在高处，有溺毙之人的尸体泡在水里也没人收。没过几天，南京城中便出现了发烧、呕吐、腹泻的症状。

洪承畴望着漫进城门的洪水与百姓们的哀嚎，手指有些发抖。但奈何决定已经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如今就看明军是不是能撑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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