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宫本武藏传人

“留一条性命？这容易，来来来，你们两个往边靠一靠。”

陈廷对脸上带着笑容，朝着那三人走去。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叫嚣，而对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寺尾孙之允也不会说汉话。

“师傅，就是这个人之前打晕了我们的弟子！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他的来历，他是随着大明的商船过来的，似乎是保镖护卫。”

此刻，寺尾身边的弟子正在向他告状，并且告知陈廷对的来历。

“大明来的保镖护卫？看他的体型，应该是中原那边外家拳的高手。你们两个躲远一些，让为师与他切磋切磋。”

寺尾孙之允，那可是宫本武藏的亲传弟子，也是《五轮书》的托付人。同时还是细川家的家臣。这次到九州来，并非是因为幕府的授意，而是想要拜访传说中的大明皇家高僧、有着“八大山人”之称的朱耷。

只是没想到，他门下的两名弟子在长崎遭人袭击，连人家是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便被打晕了。

其实说起来，寺尾孙之允的两个弟子也是倒霉。那天在街上转，正赶上陈廷对出来收拾门外的暗桩，把他俩也当暗桩一并料理了。

感觉受到了屈辱的二人，又自认不是陈廷对的对手，这才回去找自己师傅告状。

寺尾孙之允本身就要去拜访朱耷，听闻自己的徒弟受辱，他心中也升起了切磋的打算，这才有了今日的拦路之举。

他性格沉稳、剑法精湛，受到细川家的礼遇，执掌着熊本二天一流的道统。在他看来，面前这位高大的明朝护卫应是修的外家拳法，走的刚猛路线。而他的二天一流则讲究虚实相生，一手诱敌，一手伺机夺势，进退之间速度极快，正好是力量型对手的克星。

此刻，陈廷对已经来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但这位前武状元个头却比对面的寺尾高出一个半头来，宽度更是他的两倍。

寺尾孙之允一手按在太刀刀柄上，气势倒也沉稳。他两鬓已经有了白发，此刻开口道：“请亮出兵刃。”

谁知他话音刚落，对面那个大块头举起拳头就向他砸过来。

“你妈唧唧歪歪些什么，老子听不懂！你不出招，老子就先出招了！”

见陈廷对挥出的拳头夹杂着凛冽的风声，寺尾孙之允瞳孔骤然收缩，向后退出一步。那拳风距离他鼻尖不过寸余，忽地挥过，掀起的劲风竟将他头发吹起。

“混蛋！比武是有规矩的！请亮出你的武器！”

寺尾被吓了一跳，心中生气，苍啷抽出双刀，摆了个架势。但陈廷对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另外一个拳头再次挥了过去。

寺尾孙之允矮身低头一闪，左手的太刀下意识地往前递出，直刺陈廷对小腹。

他刀刺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空手，他却持刃。这样的比试，即便自己赢了，那也胜之不武。

然而就在寺尾孙之允犹豫之际，手臂忽然被陈廷对攥住，轻轻一抡，便将他抡向了路旁的岩石。

“师傅！”

寺尾的两个弟子看得大惊。陈廷对切了一声说：“要打就打，怎么叽歪个不停。这倭国人都是话唠吗？”

寺尾孙之允直直奔向岩石。他的身形在空中翻了一圈，一双脚抵住石壁，借着这股力量倒冲回来，双刀一前一后刺向陈廷对面门。

“来得好！”

陈廷对却似乎根本无视了对方的双刀，大手呈蒲扇状，一左一右，呼地往中间合去，似乎要来一招双风贯耳。

电光火石之间，寺尾旋转身体，一只脚蹬在陈廷对的手臂上，折返了方向。那一对手掌砰地在空中合十，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而他的双刀，却划过对方的身体。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后方姚启圣看得心中一紧，暗道这陈爷也太托大了，对方用刀他就空手，这下轻敌了吧，不知道他受伤没有。

寺尾孙之允甩了一下太刀，上面的鲜血丝毫没有粘连，被他甩落在地。

陈廷对抬起手臂看了一眼，侧腹部被划开的伤口猛地绷紧肌肉，那伤口竟然自己闭合，止住了流血。

“呵呵，好小子，有两下子，值得我认真动手。”

陈廷对砸了几下拳头，正准备再战，却见寺尾孙之允将手上的太刀抛给弟子。

“你赤手空拳，纵然是胜，我也胜之不武。那么我便也以徒手相搏，较个高下。”

寺尾说完沉肩坠肘，摆出古流空手的拳架。

“嗯？你居然主动丢了刀剑，你这样子让老子觉得胜之不武了。继续把刀拿起来，我已经看出了你的破绽。”

寺尾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只当是在挑衅，当即双脚快速交叠，往前疾冲，以手刀代替太刀，猛地刺去。

他用的是掌法，双掌化身为双刀，速度非常快。第一掌便直刺陈廷对心窝。

“说你也不听，那就是找死！”

陈廷对抡起拳头打开对方的手刀，抬脚横扫对方头部。

但寺尾的双掌就如他的双刀一样，有虚实结构。他压低重心，以左臂架开陈廷对的扫腿，右臂回收，使出个拔刀术的姿势，狠狠切在了陈廷对的另一条支撑腿上。

如果换做一般人，这一掌定要将那人的腿骨打断，战斗结束。可陈廷对的身体构造明显与常人不同。寺尾一记手刀劈下，对方不但没倒，他自己的手掌反而隐隐作痛。

“那么再来看这招！”

陈廷对转身又是一击。这次寺尾仗着身材比他还小、动作灵活，虚晃到他侧面，一手扣住陈廷对的肩，另一手抵住他腰侧，想要来一个沉腰翻摔。

可陈爷的重心比桥墩子还稳，寺尾一抓之下竟没能抓动，反而被对方一拳打在了身子侧面。

虽然他举起手臂格挡，可他的身体还是向后滑出几米，险些摔倒。

寺尾心中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气恼，大声怒吼着：“使出你的真本事！再这样畏首畏尾，我会杀了你！二天一流——！”

寺尾孙之允说着，整个人的气势都发生了转变。他双手手指自然垂落，仿佛两把剑垂于身侧。一呼一吸之间，动作变得极其绵长。

“嗯？有点意思。”

陈廷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他握紧右拳，同样吸了口气，紧盯着对面的矮个子。

“二天一流——空明斩！”

寺尾孙之允一脚踏地，在夯土地上踩出个深深的脚印。他身影快如闪电，瞬息即至，双掌化作刀刃，以凌厉之势劈向陈廷对。

至于陈廷对，眼底深处终于升起一抹兴奋之色。对面这个矮个子倭人终于使出绝招了。打架当然是这样打才有意思。

陈廷对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平直推出，随着一声爆喝，全身的气力都集中一点。

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几近破音、都有些变调的吼声：

“陈爷！莫要坏了殿下大事！”

呼呼呼呼呼——

电光火石之间，陈廷对的脑子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强行收拳，沙锅大的拳头距离寺尾的面门仅有一掌之隔。而对方化作手刀的双手，则刺进他腹部。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收手？是看不起我吗？！”

寺尾孙之允身体颤抖，仿佛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但他想要将双掌抽出来时才发现，根本抽不动。陈廷对那恐怖的肌肉已将他双掌死死锁住。这一拳如果打中，他很可能面骨碎裂，甚至整个脑袋都爆开。

“嘿嘿，好险好险~险些就真跟你玩真的。你这人有点本事，死在老子手底下可惜了。”

陈廷对收回右拳，浑身的气势骤然间一散，寺尾孙之允的双手这才重获自由。

他看着微微颤抖、已经有些变形的手指，沉默了良久。终于，寺尾孙之允走到陈廷对面前，慢慢低下了腰，鞠了一躬道：

“这一战，是我输了。只有收放自如的武技才是最高端的武技。看来我需要磨练的地方还很多。再会，我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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