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密会岛津家主

看到陈廷对在打死对方之前终于收住了手，姚启圣长吁一口气，急忙跑上来给陈爷把衣服披上。

“陈爷，您没事吧？”

陈廷对用手扫了一下自己的腹部，说道：“刚才好险，老子都已经动真格的了。如果不是你那一声喊，对面的家伙怕是脑袋都飞了。”

“哎哟陈爷，你可吓死我了！咱们继续走吧，不敢耽误了殿下的正事。”

经过了这个插曲，一行人的脚步都不由快了几分。

其实，在姚启圣他们从唐人馆出发的时候，便已经发现长崎港里的船只飘着家纹旗的比平日多了很多。

朱岳此前就为他们普及过相关知识，岛津家是丸十字旗，锅岛家是杏叶旗，细川家是葵纹。看来这些人都是奔着兴福寺、奔着朱耷去的。

兴福寺早在两日前就已经闭寺，暂不接待香客，一直在做准备。

今日雅集之日，山门外已停满了带木棚的牛车。往来穿武士服的藩士、戴乌帽的儒官、挎着画囊的画僧都挤在石板路上，连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町使都只能抱着刀站在台阶下，不敢上前拦截任何一个有身份的贵客。

姚启圣递上请柬，这才进入寺内。朱耷今日坐在大雄宝殿的主殿内，这里摆着张大书案，旁边挂着些他近日来的写生画作、书法以及诗句。

说是雅集，其实倒更像是八大山人的专卖场。偌大一张宣纸上写着“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简简单单八个字，引得众人争抢。还有那长条宣纸上只两三笔，勾出一杆瘦竹，惟妙惟肖，又苍劲挺拔。

姚启圣与朱耷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后者往佛像旁边偏了偏，前者瞬间意会。

姚启圣穿过人群，走进佛像后的一处暗门。那里，一名小和尚守在那儿，侧身让开了路。

佛像后方的密室里没有烛火，只有小和尚递给姚启圣的一盏油灯台。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进入暗室。那里有一位穿斗篷的男子侧对他而坐。

姚启圣将油灯放在石桌上。穿斗篷那人褪去伪装，是一名留着小胡子、脑后扎辫的中年男子。

如果外面的客人看到此人，定会认得，他便是如今岛津家的家主——岛津纲贵。

“姚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今日之雅集让我大开眼界。我相信，大明的诚意肯定比这雅集更让人期待。”

岛津纲贵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

姚启圣面带微笑，也浅浅行了一礼。两人对面而坐，他开门见山道：“岛津家主好。今日人多眼杂，一路上都有人监视跟踪，我只能趁着雅集与您见面，所以咱们长话短说。

我大明如今一统中原、平定满蒙、收复台岛，沿海海面上再也没有能挡路的势力。我们这次来长崎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跟你们萨摩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哦？什么买卖？在下愿闻其详。”

姚启圣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在微暗的灯光下。那纸上赫然画着红衣大炮跟火铳的图纸。

岛津纲贵眼睛瞬间就看直了，伸手按在那图纸边缘，似乎生怕姚启圣将它收走。

他指尖微微发抖。他们萨摩与德川幕府斗了十几年，手里的铁炮永远比江户的差一截。而面前这铁炮与火炮的图纸，正是他最需要的。如果掌握了这种秘法，九州就再也没有人是他们萨摩的对手。

但其实姚启圣能拿出来的，肯定是早就被大明淘汰的品种。与其到时候随着商队流传出去，倒不如现在大大方方拿出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姚启圣点了点图纸说：“我相信有了这个，萨摩藩肯定能称霸倭国。而我们大明只有三个条件。

第一，萨摩藩开放山川港，允许大明的商船自由停泊，不用向长崎奉行所报备。你们只需替我们打掩护就行。我们的海商要在九州南部囤货避风，不想受江户的管束。”

岛津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道：“可以。山川港本就是萨摩的私港，幕府的人一年都来不了一次。”

姚启圣再次说道：“第二，往后西国诸藩要是有人想暗中联络江户一起对抗大明，萨摩要第一时间把消息递到长崎。我们不需要你起兵，只需要你把幕府和诸藩之间往来的密信副本送到我们的人手里。”

这次岛津眉头微动，沉吟片刻道：“可以。水户藩最近一直在给其他藩发密信，想凑一份‘异国船管制新令’，把所有大明商船都赶出我国港口。”

姚启圣又说出了第三条：“最后，要是哪一天江户那边削藩削到萨摩头上，大明的 水师会立刻从外海开过来，停在山川港外。

我们不会登岸，也不会干涉你们的战斗，只会用我们的大炮做你的靠山。相对的，大明的矿主要得到能够在倭国自由开矿、自由贸易的权利。”

这一次，岛津很久都没有说话，似乎在心中做着天人交战。

他不是感觉不到大海另一边那个巨大的帝国正在崛起。可面对着眼前的利益以及德川幕府的压迫，他必须马上做出应对和改变。不然的话，等再过两年，他连跟别人谈判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了。

“好！”

忽然间，岛津纲贵一把拍在桌面上，声音发狠道：“我岛津纲贵今日便与大明立约。往后，萨摩和大明共进退。有我在，西国诸藩永远会对大明敞开！”

姚启圣微微笑了笑，将那图纸折起来塞进岛津手里，又从随身的一个竹匣里取出一小包用棉纸包好的火药。

“这是我们用新配比调试出的黑火药样品，你可以拿回去让自己的人仿制。有了这黑火药，你们的枪炮将会打得比江户更远、威力更大。那么，我便静候佳音，等待岛津家主的好消息。”

姚启圣办完了正事，拿起油灯转身原路返回。而岛津家主则重新穿好斗篷，从另外一侧的密道离开了兴福寺。

大殿内，参加雅集的客人们可谓宾主尽欢。他们都不白来，来的人几乎都能分到一幅出自八大山人手笔的真迹。

当然，这真迹是真正的精品还是应付的普品，没人在意。而朱耷则收礼物收到手软，翻译和贴身护卫搬了好几拨，都已经快把厢房塞满了。

里面有各种名贵的药材、珠宝、茶具、刀剑。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一名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可把他吓坏了，急忙摆手给人退了回去。

第一天的雅集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结束了。

夜晚，喧闹退去，寺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不过朱耷的禅房内，就连他的床上都堆满了礼盒。看来得雇辆牛车拉回去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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