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章:堂叔送粥，毒香犹存

屋外风雪还在肆虐，呼啸寒风一下下撞在土坯墙面上。

林秀立在木桌跟前，目光死死盯住桌上那碗残存余温的小米粥。

方才林万山上门投毒失败，绝不会就此收手。

夺产的念头已经生根，接下来，他们还会接连不断设局加害自己。

她不敢直接把整碗毒粥倒掉。

一旦被林家的人撞见，就等于明着告诉对方，她已经识破阴谋。

林秀找出屋角一只破旧瓦罐，端起瓷碗，将大半有毒米粥悄悄倒进罐内。

碗底刻意留下薄薄一层残粥，伪装成自己已经喝过几口的样子。

瓦罐被她塞进灶台柴火堆最深处，严密掩藏。

罐里混着毒药的米粥，万万不能叫鸡鸭牲畜误食，平白搭上无辜性命。

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窗纸轻轻震颤。

林秀坐回炕沿，指尖还残留瓷碗传过来的温度。

前世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把当下的处境衬得更加凶险。

在外人眼中，林万山是热心厚道的同族长辈。

待人谦和，处事圆滑，村里不少乡亲都夸赞他重情重义。

可只有死过一次的林秀才知道，这份和善全是伪装。

为了抢夺孤女手里的田地地契，他连下毒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林李氏唱红脸，林秀琴在一旁打掩护，一家三口拧成一股。

宗族里面还有不少族人，同样觊觎父亲留下的家产。

只不过碍于脸面，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出手抢夺。

她如今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没有靠山，没有帮手。

一味躲避只能苟活一时，想要保住家产，还要把恶人绳之以法，必须拿到实打实的作恶证据。

这是她重生回来唯一要完成的两件大事。

地契藏在炕洞缝隙，眼下暂时安全。

但这里终究不是长久存放的地方。

林家会反复上门搜查，迟早有被翻出来的风险。

她必须寻机会，把这份性命攸关的凭据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去处。

可村子到处遍布林家的耳目，她连随意出门都做不到。

院外再次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响。

脚步细碎，是女人走路的节奏。

林秀心神一凛，迅速躺回土炕，扯过棉被盖在身上。

顺手摆正桌上那只留有残粥的瓷碗，装作方才喝过粥休息的模样。

林万山回去必然会把碰壁的经过告诉妻子，来者十有八九就是林李氏。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门帘猛地被撩开。

风雪裹挟寒气涌入小屋，林李氏裹着厚重棉袄站在门口。

脑袋裹着藏青头巾，脸上堆起刻意装出来的心疼神色。

“秀儿，你堂叔回来说你身子难受，我心里放不下，过来看看你。”

林李氏抬脚跨进屋内，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向桌上的瓷碗。

看见碗内米粥少了大半，她紧绷的眉眼悄悄松开一丝。

在她的预想里，毒药已经发挥作用，林秀撑不了多久。

林秀半靠在炕头，面色带着倦态，声音故意放得虚弱沙哑。

“婶子，劳你费心，就是脑袋昏沉沉的。”

林李氏上前一步，伸手拿起瓷碗轻轻晃了晃。

碗底薄薄的残粥跟着微微晃动。

“喝下去就好，小米粥养身子，多喝几回，精神就能缓过来。”

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不停扫过柜子、木箱、炕缝，到处搜寻地契。

“奶奶刚走，你爹又不在，家里就剩你一个小姑娘。

接连遇上这么多糟事，换谁都扛不住。”

林李氏长长叹气，演足长辈体恤晚辈的姿态。

“往后遇上难处只管开口，咱们本家亲戚，不会丢下你不管。”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类话术哄得放下戒心。

林秀垂着眼皮，不承接这份虚情假意，只是淡淡应答一声。

“多谢婶子。”

见她没有被共情打动，林李氏索性直奔主题。

“田地房契这些物件，一个女孩子保管多有不妥。

不如交给你堂叔代为看管，等你将来出嫁成家，再完完整整交还到你手上。”

终于露出真实企图。

绕尽弯弯绕绕，目的依旧是抢夺地契。

林秀后背贴着土墙，心底一片透亮。

地契一旦交到林万山夫妻手中，就再也没有归还的可能。

前世他们就是想用这套说辞哄骗自己，哄骗不成，便痛下杀手。

她摆出悲伤茫然的模样，缓缓摇头。

“爹临终特意交代，这些物件务必由我亲自收好。

奶奶刚刚离世，我心里乱糟糟的，这些事，只能往后再谈。”

搬出亡父的遗言做挡箭牌，在宗族礼法之下，对方不好强行逼迫。

林李氏脸上虚伪的笑意瞬间僵住。

往日温顺听话的孤女，如今句句委婉，却寸步不让。

她还想继续游说，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小屋之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风雪呜咽呼啸。

林李氏不甘心，又在屋内来回走动，柜子、箱笼、炕边角落全部仔细扫视一遍。

一番搜寻下来，依旧找不到地契半分影子。

心底焦急万分，表面却不能流露分毫。

“既然你心绪不好，我就不打扰你歇息。”

“夜里把门关牢，有什么事朝着院墙喊一声，我们就能听见。”

几句假意叮嘱说完，林李氏掀开布门帘，转身离开小屋。

木门咔嗒合上，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林秀慢慢坐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挡过这一轮当面索要，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投毒失败，哄骗交地契也落空。

林家这一家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只会使出更加阴狠的手段。

她走到灶台，把藏在柴火堆深处的瓦罐取出来。

罐内米粥还残留淡淡的药味，这是对方下毒最直接的物证。

眼下自己没有外力可以依靠，这份证据还不能向外泄露。

林秀把瓦罐封严实，塞进炕洞最深处，和用油布包裹的地契放在一处。

天色彻底沉黑，漫天大雪丝毫没有减弱。

白茫茫的大雪笼罩整个村落，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间土屋。

林秀搬来沉重木凳死死抵住房门，又拿木棍把窗缝全部楔紧封死。

做完全部防护，回到土炕，她却毫无睡意。

守住地契，收集证据，揭穿林家谋财害命的真相。

这是她重生回来两条清晰主线。

豺狼环伺，往后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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