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宗族闲话，疯癫谣言

一夜风雪未曾停歇，天光蒙蒙亮的时候，呼啸的寒风才稍稍收敛几分。

林秀靠在土炕墙壁上，一夜没有合眼。

耳朵时刻留意院外的动静，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得锋利的柴棍。

夜里没有外人闯进来，可这不代表危险已经远离。

昨晚林万山下毒落空，林李氏讨要地契也吃了闭门羹。

明面上的手段行不通，林家极有可能转头去村子里面散播流言。

用闲话来孤立她这个孤女，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林秀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拨开一点窗纸向外窥探。

院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脚印被新落的薄雪浅浅盖住。

四周安安静静，暂时看不见人影。

她没有放松警惕，先检查炕洞里面。

油布裹好的地契，还有那罐留存毒粥的瓦罐，都安安稳稳藏在原处。

两样最要紧的东西还在，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半截。

简单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林秀准备烧一点热水。

刚走到灶台边上，院门外便传来拍门的声响。

砰砰几声，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刻意引来旁人注意的意味。

“秀儿，在家吗，婶子过来看看你。”

是林李氏的声音，嗓门抬得不低，半条巷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秀眉头微微一拧。

故意放大声音，分明就是做给周边邻居听的。

一边扮演关怀晚辈的好人，一边悄悄往外散播对自己不利的话。

她没有立刻开门，站在门后停顿片刻。

耳朵贴在门板上，隐约听见院墙外面，有路过村民驻足说话的动静。

果然，林李氏早就算计好了，要借着邻里围观做戏。

林秀抬手，缓缓拔开木门的门闩。

大门一开，凛冽的寒气裹挟雪沫扑进屋内。

林李氏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站在门槛外面。

头巾裹住大半张脸，脸上挂着愁苦又关切的神情。

院墙外围，已经站了两三个早起的乡亲，正朝这边望过来。

“秀儿，你这孩子，怎么半天才开门。”

林李氏跨进院子，说话的音量依旧不小，专门说给墙外的人听。

“昨夜奶奶刚下葬，接连遭受打击，我就怕你一个人闷在屋里，憋出什么毛病。”

竹篮盖子掀开，里面摆着几个粗糙的玉米面窝头。

看着是接济孤女的吃食，实则全是演给外人看的道具。

墙外的村民纷纷开口搭话。

“秀丫头真是可怜，爹没了，奶奶也走了，就剩她孤身一个。”

“还好有万山两口子照拂，同族亲戚，算是有心了。”

一句句议论传入耳中，林李氏脸上的神色越发恳切。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把自己塑造成仁厚长辈。

往后再放出谣言，村子里的人才会愿意相信她的说辞。

林秀神色平淡，不吵不闹，静静站在院中积雪里。

她清楚，现在一旦争辩，反倒会落得一个不懂感恩、顶撞长辈的名声。

宗族乡里，人言可畏，流言杀人不见血。

“劳婶子挂记。”

林秀声音不高，语气安分，看不出半点抵触。

林李氏见她没有当众反驳，心中暗自得意，顺势往下铺垫谣言。

“我昨夜一宿都睡不安稳，总担心你思虑过重，脑子想糊涂了。

年纪轻轻遇上这么多惨事，有的姑娘受不住，就容易变得神志不清。”

这话听着是担忧，实则是在暗暗铺垫，散播她快要疯癫的说法。

一旦“林秀受刺激神志失常”的说法传开。

一个疯癫孤女，手里的田地地契，自然就“理应”交给同族长辈代为保管。

这便是林家打的算盘。

院外围观的村民，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这么多事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难保不会钻牛角尖。”

“要是真糊涂了，那她家那些东西，可就麻烦了。”

流言的种子，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悄悄埋进众人心里。

林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可脸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悲伤麻木的模样，不爆发，不辩解。

此刻硬碰硬，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林李氏把竹篮塞到林秀手里，继续高声说道。

“这几个窝头你拿着，家里缺吃食，就只管去我们家拿。

你堂叔心里一直记挂你，只盼着你别想歪，好好过日子。”

表演做完，她不再进屋，不愿再给林秀私下说话的机会。

“村里还有奶奶后事的零碎活计，我就不多逗留。你好好在家，千万别胡思乱想。”

丢下几句意味深长的叮嘱，林李氏转身离开小院。

走的时候，还特意和墙外的村民低声交谈几句。

不用听也能猜到，她还在继续渲染，说自己担心林秀精神出问题。

围观的乡亲渐渐散开，院门外恢复冷清。

林秀拎着那只竹篮，缓缓退回屋内，关上木门扣好门闩。

竹篮里的玉米面窝头，她碰都不会碰。

谁也说不清，这里面会不会又掺进别的东西。

她把篮子放到墙角，远远隔开。

林秀走到窗边，望着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影。

林李氏已经开始用舆论围攻她。

先造疯癫的谣言，败坏她的名声，剥夺她保管家产的资格。

明枪下毒，暗箭流言，两套手段轮番上阵，非要把她拿捏住不可。

她现在人微言轻，没有话语权。

就算站出去大声辩解，也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一个孤女，去反驳口碑尚好的同族长辈。

硬拼不行，躲也躲不长久。

守住地契、收集证据这两条主线，一刻都不能松懈。

谣言既然已经冒头，她就要想办法，找合适时机把谣言击碎。

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坐以待毙。

一直困在这间小屋，只会处处被动挨打。

她得寻一个机会走出院子，寻找可以借力的人。

屋外的风雪已经停了，满地白雪映照天光。

可这座被大雪包裹的村落，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凶险。

林秀靠在冰冷的土墙边，心底盘算着往后的对策，不敢有半分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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