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十六章:二次追杀，赵小海受伤

林秀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冰凉的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她悄悄往身侧摸了摸。

那把藏在棉袄袖子里的水果刀硌着掌心，硬邦邦的。

林大强抬了抬下巴。

刀刃迎着日光闪过一道寒光。

他踏出阴影，一步步朝林秀逼近。

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林国栋横身挡在女儿身前。

弯腰捡起半埋雪中的砖头，指节攥得发白。

“林大强，你想干什么？

光天化日，你还敢行凶？”

林大强扯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

满脸都是凶戾的笑意。

“我不干别的。

就叫秀儿侄女跟我走一趟。

我爹有话要跟她说。

你拦在这里，耽误族中事情，你担得起吗？”

他脚步不停，手中柴刀扫过路边矮松。

厚雪哗啦啦坠落，砸在雪地之上。

松枝的清苦气味混着他身上浓重的旱烟味，呛得林秀喉咙发紧。

她握紧袖中的水果刀，轻轻扯了扯林国栋的衣袖，压着嗓音开口。

“爹，咱们往南边退。

那边靠近村外，真闹起来，容易被路人撞见。”

赵小海早已按照约定，在村外山神庙等候接应。

只要把林大强引过去，就能拿到他行凶的证据。

林国栋瞬间领会女儿的用意，握着砖头缓缓后撤。

双眼死死盯住林大强，不敢有半分松懈。

林大强误以为父女二人心生畏惧，打算逃回家里。

并不急于动手，不远不近跟在后方，如同猫戏老鼠，专等一处无人的角落下手。

雪后土路湿滑坚硬，每踏出一步都格外费力。

雪沫钻进棉鞋，化开之后冰得脚踝刺痛难忍。

林秀刻意绕行，拐向村外的苹果园。

一人多高的玉米秸垛层层叠叠，彻底隔绝村内视线。

抬眼望去，漫天白雪，远山隐在雪雾之中，四下看不到半个行人。

她回头一瞥，林大强已经跟了进来，半个脑袋从秸秆堆后露出来。

林秀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秸秆堆高声开口。

“堂哥，出来吧。

这里没有旁人，有话尽管直说。”

玉米秸哗啦一阵响动。

林大强钻了出来，柴刀扛在肩头，神色阴狠。

“侄女还算识相。

我爹说了，交出地契，再给老太太磕头认错。

这事就此了结。

不然，今天你们父女，休想活着走出这片果园。”

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举着砖头就要冲上去。

林秀伸手将他拦住，往前踏出一步。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倘若我不交，你当真敢对我们下杀手？”

林大强双目圆睁，正要猛冲过来。

果园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一声咳嗽。

他骤然停住，警惕望向园口。

邻村拾柴的老太太拄着柴禾，哼着小调慢慢走来。

林大强咬牙，狠狠瞪向林秀，攥紧柴刀钻进玉米秸深处，借着掩护仓皇逃开。

林秀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浸透冷汗，冰凉地贴在棉背心上面。

她拉着林国栋离开苹果园，绕小路返回村子。

快要到家才察觉，林大强并未走远。

隔着几十步远远尾随，如同甩不掉的膏药。

林秀心底沉沉一坠。

对方是打算跟着回家，等到夜里再来行凶。

踏进院门，林秀立刻闩紧大门。

转头看向父亲。

“爹，林大强跟过来了。

今晚他必定会来闹事。

咱们要早做防备。

我已经嘱托小海，夜里在院墙外面望风。

一旦有异动，他就呼喊求援。”

林国栋一拍大腿，走到院角抄起一把镢头。

磨得光滑的木柄握在手中十分牢靠。

“我守在堂屋。

他敢闯进来，我就跟他拼命。

拼上我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他伤了你和你娘。”

林母心慌不已，缝补棉袄的针扎破指尖。

一滴鲜血滴落在蓝布衣料上。

她吸着凉气，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眼眶通红。

“都是林万山那个歹人。

本是骨肉亲戚，非要赶尽杀绝。

当初真不该对他们处处忍让。”

天色暗得很快，细碎雪花再度飘落。

短短一个时辰，院内积起半寸厚白雪。

林秀把院门死死顶牢，门槛后摞上两块青砖，窗户全部插好木栓。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水果刀，静静坐在炕上等候。

大雪拍打窗纸沙沙作响，家家户户早早关门歇息。

整个村落安安静静，只有村头老狗偶尔几声短促的吠叫，转瞬归于沉寂。

后半夜风雪停歇，月亮钻出云层，把院落照得惨白。

林秀毫无睡意，靠在炕头紧盯窗户。

院墙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踩着柴垛向上攀爬。

她浑身神经瞬间绷紧，推醒打瞌睡的林国栋，朝院墙方向示意。

林国栋猛地清醒，攥紧镢头，放轻脚步挪到堂屋门边。

哗啦一声轻响。

墙头上冒出一颗人头，落雪铺满他的肩头。

那人翻过院墙，脚踩柴堆落地，踩断一根干树枝。

咔嚓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一身黑棉袄，头上裹着黑布，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尖刀，贴着墙根悄悄靠近堂屋。

正是林大强。

墙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一声大喝炸开。

“林大强！你敢动手！”

是赵小海。

伴随着翻墙的响动，他跃入院中，脚下踉跄，直扑林大强。

林大强没料到墙外还有埋伏，心头大惊，持刀狠狠刺向扑来的赵小海。

利刃刺破布料，发出沉闷噗嗤一响。

赵小海闷哼一声，身体顿在原地。

依旧死死扣住林大强握刀的手腕，高声呼喊。

“秀儿！叔！快喊街坊！”

林大强心中慌乱，再耗下去必定引来邻居。

他奋力挣脱束缚，狠狠一脚踹在赵小海腹部。

赵小海仰面倒在雪地，痛得蜷缩翻滚。

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在白雪之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凛冽的寒气之中，血腥味四散弥漫。

林国栋举着镢头猛冲上前。

林大强慌忙躲闪，刀锋划过他的胳膊，撕开一道流血的伤口。

他无心恋战，瞥一眼倒地的赵小海，知道今夜无法得逞。

转身踩着柴垛翻出院墙，踏着积雪顺着胡同逃远，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

林秀快步冲到赵小海身旁蹲下身。

温热粘稠的鲜血沾满她的手掌。

赵小海牙关紧咬，满头冷汗，面色惨白如雪。

见到林秀，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我没事，别害怕，他跑了。”

林秀鼻尖发酸，强忍住眼底的泪水，咬着嘴唇回头大喊。

“爹，快套马车！

送他去邻村外祖母家中，那里有郎中可以治伤！”

林国栋简单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匆匆跑到牲口棚套车。

毛驴不安打着响鼻，不住跺动蹄子。

冻硬的车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秀抱来干净棉被裹住赵小海，父女二人合力将他抬上马车。

雪地湿滑，每一步都险象环生，棉鞋踩过血水，冻得坚硬冰冷。

林母站在门边，泪眼婆娑，声声叮嘱。

“路上千万当心，早些回来。

家里交给我，地契我会保管妥当。”

马车行驶在积雪村道，毛驴步履迟缓。

车轮碾过厚雪，咯吱作响。

寒风顺着车帘缝隙灌入，刮得人脸颊刺痛。

林秀坐在赵小海身侧，用自己棉袄护住他，用力按住伤口上方止血。

可鲜血依旧不停浸透棉被，浸湿她的裤腿，寒意直钻骨头。

赵小海气息越来越微弱，迷迷糊糊靠在她肩头，断断续续低语。

“秀儿……你没事就好……”

赶了一个多时辰，马车终于抵达邻村外祖母李桂兰家。

李桂兰已经睡下，敲门声响起才慌忙起身。

看见满身血迹的一行人，顿时大惊，连忙招呼众人把伤员抬进屋，点亮油灯。

屋内充斥着雪夜寒气与浓重血腥味。

李桂兰一边穿衣一边往外跑。

“我马上去请王郎中，他家离得近，很快就到。

秀儿，别慌，外祖母在这里。”

王郎中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双手冻得通红。

他洗净双手，解开衣衫查看腹部伤口。

刀口很深，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涌。

王郎中眉头紧锁，摇头叹息。

盐水清洗伤口之时，赵小海疼得浑身抽搐，咬紧牙关不肯惨叫，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打湿炕席。

撒上止血药，层层缠好纱布，王郎中神色凝重看向众人。

“刀口太深，已经伤及内脏。

眼下止血只是权宜之计。

我只有普通外伤草药，必须立刻送往县城医院做手术。

耽搁久了，性命难保。”

李桂兰坐在炕沿，抹着眼泪。

“大雪封山，道路全部阻断。

马车难行，更没有机动车。

二十多里山路，就算赶过去，人也早就冻坏了。”

林秀站在炕边，望着赵小海白纸一般的面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林万山父子谋夺家产，行凶伤人，绝不能再姑息。

她抬眼望向李桂兰，眼神无比坚定。

“外祖母，不能继续等下去。

我手里握有他们谋产、行凶的全部证据。

必须尽快送到县公安局报案。”

油灯灯火摇曳，映亮林秀倔强的脸庞。

李桂兰擦去脸上泪水，重重点头。

“好，外祖母帮你想办法。

我娘家侄子跑过运输，胆子大，熟悉后山小路。

我这就去寻他，让他冒险走后山赶往县城。”

窗外雪花再度飘飞，沙沙敲打窗纸。

灯火晃动，将林秀的影子投在墙壁，沉稳而挺拔。

王郎中更换新药，喂下一碗止疼汤药。

赵小海状态稍稍安稳，呼吸渐渐匀净，依旧昏迷不醒，静静躺卧在炕上。

林秀伸手摸向怀中整理完毕的全部证据，硬实的纸角抵着掌心。

她抬眸望向沉沉风雪夜色，空气中弥漫药味，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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