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林老太发话，宗族施压

雪落一夜，西枫村处处浸着刺骨寒凉。

林秀抬手拂去衣领上细碎雪沫，指尖碰着浸寒的粗布，一片冰凉。

她回身合上院门，插好木栓。

将屋外呼啸的夜风挡在门外。

院外枯树摇晃，风声哗哗作响。

堂屋漏出昏黄灯火，映着父母紧绷的面容。

两人一夜不曾合眼。

眉宇之间压着重重焦虑。

林秀斜靠炕头，睁着眼望着窗纸。

屋外天光未亮，皑皑雪光透进来。

把屋内映出一层青蓝色。

外间传来父母压低的交谈，声音细碎，满是不安。

林秀伸手摸向衣襟内侧，里面缝着小小的布包。

爷爷的地契复印件藏在布包里。

原件封死在炕头砖缝，十分稳妥。

王支书的暗示，她心里清清楚楚。

今日去祠堂，不是讲道理。

是宗族要上门问罪。

林万山早已打通族中长辈。

摆明要用族规逼迫她退让。

她没有退路。

只能硬着头皮赴这场对峙。

天色刚蒙蒙发亮，院门外骤然响起砰砰砸门声。

林满仓粗哑的喊声穿透风雪。

“林秀，快出来！老太叫你去祠堂，族里长辈都在等！”

林秀披衣坐起身，棉絮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窗上结满冰花，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

她穿好棉鞋，扣紧棉袄。

衣襟下纸角硬硬的，让人心安。

林国栋走到院中，拉开院门。

林满仓叼着旱烟站在风雪里，白烟从嘴角冒出来，遇冷化成白雾。

他眼神带着轻蔑与看热闹的意味。

“赶紧走。老太要把你的事当众说清，不许坏林家规矩。”

“我跟我女儿一道过去。”

林国栋往前一步，挡在林秀身前。

林满仓不愿和他起冲突。

转身踩踏着积雪在前引路。

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枝头落雪掉进脖子。

冷得人浑身一哆嗦。

空气混着冻土寒气与各家烧炕的煤烟。

沉沉笼罩整个村子。

林家祠堂就在村子正中，老旧青砖大院，大门漆皮剥落。

门口石碑刻着先祖名讳，长年风雨侵蚀。

字迹已经模糊。

还未进门，屋内嗡嗡人声就传出来。

浓重烟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木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

满堂喧闹瞬间静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到父女二人身上。

好奇、鄙夷、幸灾乐祸，一道道视线压得人浑身难受。

香案主位坐着林老太，满头白发，黑布棉袄裹住瘦弱身子。

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锐利逼人。

林万山坐在主位旁边，一身干净黑棉袄，神色端庄。

看见林秀进来，还假意温和点头。

“秀儿过来。”

林老太沙哑的声音响彻祠堂。

林秀牵着父亲走到堂中站定。

恭恭敬敬唤了一声：“老太。”

林国栋也跟着问好。

拳头悄悄攥紧，随时准备争辩。

林老太拿起铜水烟袋吸了两口。

烟草烟雾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你爷爷刚过世，你年纪轻，受人挑唆，到处猜忌堂叔图谋家产。

闹得全村笑话。

丢尽林家脸面。”

话音刚落，底下长辈纷纷附和。

“万山哥一心打理族中事务，怎么会贪你家东西。

定是你丧亲之后心绪乱了。

胡思乱想。”

林万山叹了口气，摆出大度模样。

“各位不要苛责秀儿。

她心里难受，想说什么尽管讲。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番话，反倒坐实林秀无理取闹。

林老太磕了磕烟袋锅。

全场安静下来。

“依我看，你心绪不稳。

先在家闭门反省。

等过完年，族里再商议家产分配。

免得在外乱说话，伤宗族和气。”

林国栋当即就要上前反驳。

林秀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拦住。

她上前半步，声音清亮。

“老太，我没有受人挑唆，更没有胡言乱语。

今天当着全族长辈，我要讲讲堂叔打理共有财产的几件事。

件件都有凭据。”

林万山脸色一变想要打断。

林老太抬手制止，眼神带着探究。

“那你说。”

“第一件，村东十亩族中公田。

对外公示年租一百二十块。

但爷爷账本记录，实际租金一百八十块。

每年凭空少掉六十块共有财产银钱。

去向何处？”

此话一出，满堂一片死寂。

一众长辈转头看向林万山。

“一派胡言！是你爷爷记错账本！”

林万山厉声呵斥。

“那就说第二件。”

林秀神色不变。

“去年祠堂翻修，族里凑钱买砖瓦。

完工剩下一堆完好新瓦。

堂叔对外谎称全是碎瓦丢弃。

我亲眼看见，瓦堆拉去你家后院，给林大强盖新房。

族中共有财产，怎么变成你家私物？”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林老太握着烟袋的手猛地一顿。

“万山，此事属实？”

“老太，这是栽赃！”

林万山额头冒出汗珠。

“第三件。”

林秀掏出地契复印件高高举起。

“这是宅基地地契。

白纸黑字写明属于我们本支私产。

堂叔到处散播，说爷爷遗言土地归公。

可爷爷亲笔分家文书，根本没有这句话。

你盯着这块挨着村道的好地。

就是想抢来给林大强开小卖部。

这么多年蚕食族中公有财产还不够。

还要夺我们父女安身的祖宅！”

一桩桩全部摆上台面。

祠堂议论声越来越大。

林老太心里已经明白大半。

可林万山势力盘根错节。

当众彻底清算，宗族会直接分裂。

她沉声压下嘈杂。

“秀儿说的这些，族里后续会彻查。

给全族人一个交代。

禁足作罢。

你们父女先回家，等候调查结果。”

林万山急得要争辩。

撞上老太压人的眼神。

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多谢老太公允。”

林秀躬身行礼，拉着父亲转身离开祠堂。

木门推开，寒风扑面而来。

雪地白光刺得人眯起双眼。

就在这时，她眼角扫过祠堂墙角阴影。

林大强站在暗处，一身灰棉袄，满脸狰狞。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雪亮柴刀。

刀刃沾着细碎雪沫。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林秀。

粗重的喘息隔着风雪隐约传来。

指节攥刀柄攥得发白，满身戾气。

祠堂的对峙落下帷幕。

真正的凶险，已经埋伏在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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