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请外公，助我！

秦无罪的话，让萧靖边一愣，而后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眸同样是荡起了些许的涟漪。

世人只当他萧靖边无情于秦无罪，可谁曾想到，萧靖边从未真正的放下这个远在帝都的外孙。

那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唯一血脉骨肉。

只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哪怕是贵为镇北王也同样如此。

“杀相府管事，刚朝堂君王，压文武百官......”

“你要弱冠之礼，争入朝参政之权......”

“是为了重新坐稳太子位，觊觎那九五之尊的皇权？”

深吸一口气，镇北王转过头，目光重新和秦无罪对视。

外界早已传开，世人更是猜测不断。

所谓十八年的怯弱怂软，不过是为了等到十八岁，亦或者说是活到十八岁。

弱冠加冕，入朝议政！

这才是秦无岁忍辱负重的真正目的......

“没错！”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为何我坐不得？！”

秦无罪陡然站起来，尽管刻意的压低了自己咽喉深处的声音，可那其中的尖锐和坚定却毫不掩饰。

上一世，他便是让了，退了。

可那血淋淋的凄惨结局，即便是现在仍旧历历在目。

这一世，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哪怕荆棘遍布，哪怕一路骸骨，他也九死不悔！

感受到秦无罪的情绪变化，萧靖边握着茶杯的手掌，也不自主地紧了紧！

“自古帝王路，功成必踏万骨！”

“手足相残，弑父杀子，道德沉沦，人性泯灭，为了皇位不折手段......”

“可最后又有几个人能走到最后？”

“皇位之争，一旦失败，那就是万丈深渊，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你，可知道？！”

萧靖边目光沉沉，他试图用最为残酷的真相唤醒秦无罪。

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一步错便再无回头路。

这些年，纵使秦无罪遭受无数委屈和羞辱，但至少还活着。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秦无罪在这太子之位上能待多久，萧靖边都知道，只要自己在，那么就没有人敢伤了秦无罪的性命。

可一旦秦无罪要争那个位置，贪念这本就不会属于他的权势，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就算是镇北王，也护不住他！

秦无罪没有立即反驳，他垂下眼睑，发出一道听不出温度的极轻冷笑。

随后重新扬起头颅，一字一句：“外公，最是无情帝王家！”

“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脚下踩的何止是万千尸骨？更是九族至亲的尸山血海！”

“你告诉我，这座皇城里，哪一寸土地没有浸过亲人的血？”

秦无罪眼眶微微泛红，他扬起下巴，掷地有声。

“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没法选择想普通人一样生活。”

“退一步，深渊万丈，死无全尸！”

“进一步，血流成河，问鼎苍穹！”

“如果我趟不过这片血海，那就永远只能做被人刀俎上的鱼肉！”

“所以！”

“这一次，外孙我不选生，我只选赢！”

秦无罪拳头紧握，他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不是仓促的临时起意，也不是冲动的胡言乱语，而是两世为人后的绝对清醒。

秦无罪的话，让征战沙场阅人无数的萧靖边怔在原地，一时语塞，就连情绪都出现了瞬间的黑洞。

他瞳孔不断扩大，直勾勾的盯着秦无罪，久久未语。

这是他第一次在秦无罪的身上直白的感受到毫不掩饰的野心。

是那种不甘于现状，不愿意任命，只想自己掌控生死命运的野心！

“可是，你赢不了的。”

许久后，萧靖边方才是轻叹一口气，甚至连眼睛都忍不住轻闭起来。

如此雄心壮志，这般冲天之念，他欣慰。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世界，不是比谁的声音大，不是比谁的想法多。

拳头才是硬道理！

省卷恩宠，秦无罪未沾分毫！

朝堂簇拥，秦无罪无依无靠！

文治武功，秦无罪未建寸功！

功业民心，于秦无罪而言，更是镜花水月！

仅凭一腔热血，光靠豪情万丈，便以为自己有资格了？！

在萧靖边看来，秦无罪将这皇位之争，将这大统继承，看得太过简单！

哪怕是当年的天景帝，在有先皇认可和百官追随的情况下，若非先皇后萧熏儿倾其所有，用尽资源，要想坐稳这皇位也绝非易事。

至于现在的秦无罪，比起当年的先景帝，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赢不了，又如何？”

秦无罪猛地抬眼，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起来。

夺嫡险，九五位！

步步皆杀机，处处是绝境！

可，那又怎样？

“这条路，无罪若是不争，就是坐以待毙，是引颈就戮！”

“争，哪怕刀斧加身，哪怕身份碎骨，我也百死不悔！”

秦无罪死死攥紧双拳，指骨捏的咯咯作响，额头上隐约有青筋暴鼓之像！

“我这条命，生来卑贱如草芥，受尽冷眼，命途多舛！”

“但就算是草芥，就算是一条烂命，也决不允许他人肆意蹂躏！”

秦无罪起身，朝着镇北王的方向猛地踏出一步，不知何时，眼底燃烧起了一簇熊熊火焰。字字句句，尽是逆天而行的孤勇：

“天命如何，我秦无罪不在乎！”

“但这七尺之躯，是死是活，只能我自己定夺！”

“我秦无罪的路，我秦无罪用自己的命去趟！”

“生死也罢，困苦也很好，哪怕遗臭万年，哪怕永坠阎罗，我秦无罪！绝不后悔！”

那种不顾一切，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的悍勇血性，如惊涛骇浪，狠狠地撞击着萧靖边的胸口。

那种近乎野兽般的不屈和狂野，让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镇北王，心底也升起来了一抹敬佩！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真是好气魄！

萧靖边心头巨震，他在秦无罪这瘦弱的躯体中，看到了那种宁折不弯的狂骨！

甚至让这位镇北王生出一种在他看来近乎荒谬的错觉，这天下，或许真能被他捅破！

“可，这还不够......”

但终究，随着一声轻叹，萧靖边还是摇摇头。

“外公......”

突然，秦无罪的声音骤然沙哑，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见他咬紧牙关，猛地撕开衣襟，双膝砸地，轰然叩首！

砰！砰！砰！

额头磕地的闷响，在这空荡的内堂中陡然炸开。

“请助我！”

低沉的如雷般的声音，在内堂中赫然回荡起来。

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秦无罪，一股莫名的情绪，重重撞击着萧靖边的心头。

这一刻，巨大的酸楚，令他的那双眼睛也泛起了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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