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弱冠礼，府门清

太子府。

府邸大门刚刷过一遍朱漆，门楣上的牌匾也悄然镀金，立在晨光里，显得大气磅礴。

今日，府内挂满了红灯笼，缠着红绸，看着颇为喜庆。

只不过这满眼的红火，反倒是衬得往日那股冷静越发明显。

没有人注意到，随处可见的忙碌下人的眼中并没有欢喜之色，反而平添了一份局促和忧愁。

“府中，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啊。”

秦无罪望着这幅场景，心中五味陈杂。

在他的印象中，无论今生还是上一世，生而有罪的标签都如影随形，人人厌之，恶之，避之，嫌之！

整个太子府都被一股孤冷、颓废之气笼罩。

与现在这般倒是天壤之别。

“太子弱冠，自然不同。”

“等时辰一到，百官来贺，更是热闹非凡。”

福伯在脸上堆起些许笑意，可眼角的些许不安和慌张仍旧是压不住。

在大周王朝，成人礼统共分为两种，男子行弱冠，女子行笄礼。

而这两种里面，男子弱冠之礼世人尤为重视。

他代表其已成年，真正迈入了男人的行列。

自此后，可出仕为官、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叫做可以参与祭祀！

越是大家族，越是达官显贵，对于弱冠就越重视。

而在皇室之中，此事简直就是人生最重要的环节，没有之一！

“是么？”

秦无罪耸耸肩，目光收敛回来，脸上的笑容却随之消失。

今日，乃是他的弱冠之礼，可整个京都的氛围却诡异地让人不安。

京都禁言，众人如避瘟疫，绝口不提。

皇宫漠视，宗室宛若未闻，毫无表示。

至于百官，更是一片死寂，没有动作。

别说大周，就算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要知道，太子弱冠，古往今来，都是头等大事。

京中显贵、地方豪强、达官贵胄、皇室宗亲，无一不准备厚礼，闻声而来。

更有甚者，京城之内，地方之上，皆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若是盛世，皇朝鼎沸，周遭王国都会遣使而来，颇有一种百国相庆、雄霸天下之感。

那，才是真正的盛世之况，才是国威宣扬！

当然，无论是秦无罪还是福伯亦或者府邸众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明面上是秦无罪的弱冠之礼，可实则，却是一场生死考验。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殿下莫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弱冠一过，您的位置，就会更稳......”

福伯像是安慰自己一般，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多一些欢喜。

这些年，太子府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的羞辱，可每一次，都是忍了下来，扛了下来。

他们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羞辱嘛！蔑视嘛！

有什么大不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胯下之辱又何妨？！

只要撑过了今天，只要熬过了今日，那么就会拨开云雾见光明，太子府也将换发新生！

“福伯，你永远要记住，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苟且偷生忍出来的位置，坐不稳，也坐不久！”

秦无罪瞳孔缩成针孔大小。

他早已料到这一切，只不过当这一天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仍旧是无法保持着心中的淡定。

“这是父皇的试探，也是天下人的试探。”

“他们想看看，本宫之前的一切是不是强装出来的，他们想看看，本宫如今还有什么手段。他们想看看，本宫的极限又在哪里......”

缓缓闭上眼睛，秦无罪的声音冰冷无生，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截然相反。

“可，殿下还有镇北王！”

“只要镇北王在，就就算是陛下，也要谨慎几分。”

福伯深吸一口气，昨日镇北王入太子府的消息，想来已经传遍了京都，甚至朝着大周各个角落扩散出去。

时事变动，他不相信，天下人还能如同之前一样。

福伯甚至在安慰自己，只是因为时间急促短暂而已，否则皇室、京都和天下都会有所动作，不会像现在一样变成一潭死水！

秦无罪没有说话，只是瞳孔深渊之处的涟漪，越发清冷。

他软弱太久了，即便是前段时间心性大变，手段反转，可仍旧是无法改变世人十数年对他的刻板印象。

别说镇北王只是入住太子府，就算是镇北王振臂一呼，宣告天下，那又如何？！

镇北王能护着太子府多久？能护太子府到什么程度！？

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自己站起来，真正站起来，才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况且，秦无罪可不希望镇北王的出现，是随着自己一同坠入深渊......

“不过殿下......”

福伯微微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

“福伯，有话便说，无需顾虑。”

秦无罪摆摆手，示意福伯开口。

“今日，若无人前来，只怕......”

福伯低头，声音也多了一抹抖动和慌张。

看似京都安静入睡，可实则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太子府。

尽管福伯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正无一人来贺，整个太子府恐怕都会成为千古笑话。

真正的蔑视和羞辱，从来都不是暴力胁迫。

而是淡漠的无视！

将其当做尘埃对待！

那种软刀子割肉，才是真正让人胆战心惊的恐惧！

“放心，今日，太子府不会太过沉寂冷清的。”

听到福伯的担忧，秦无罪反倒是冷声一笑。他重新抬头的时候，眼中的寒意以化作了寒冬的冰雪，瑟瑟而刺骨！

这样的气息，让福伯心猛地揪起来。

“福伯，距离弱冠吉时，还剩多久？”

突然，秦无罪转身询问。

“回殿下，只剩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了。”

福伯无奈，只能轻叹。

半盏茶的功夫，能做什么！？可这半盏茶对于现在的太子府而言，却是极致煎熬。

按照大周的习俗，一旦吉时过去，就算人再来祝贺，也失去了意义。

“徐储何在？”

秦无罪重新抬起头，低喝开口。

“在！”

徐储大步迈来。

“今日，可有胆，随本宫一道，见血？！”

秦无罪的问话，让徐储一愣，可很快他的面容便恢复了平静。

这条命是秦无罪救下来的。

兵部的人是秦无罪交给自己处理的。

这些时日的太平生活是秦无罪给的！

所以，他有何不敢？！

“但凭殿下吩咐！”

话音落罢，徐储直接将腰间佩刀抽出。

如此举动，让福伯心头猛地一惊！

这，是要杀人！？

“记住，半盏茶，不是本宫的被动，不是太子府的绝境！”

“而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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