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免冠徒跣，素衣请罪

嘎吱！

随着府门徐徐打开，外面的一切赫然出现。

只不过，当见到府外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怔，就连秦无罪的面容也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以柳源为首，百官相聚。

他们在吉时最后一个呼吸的功夫，赶到了太子府。

但这并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福伯等太子府邸众人，神色骤变，瞳孔收缩，面容难看到了极致。

因为，此时乌泱泱汇聚在太子府邸门口之人，几乎是统一穿着。

他们皆是免冠徒跣，素衣裹身！

身为朝中文武百官，京中大臣，可没有一人戴冠，所有人都摘掉了帽子，头发散乱披落于前。

同时无一人穿鞋，他们纷纷赤裸着双足，上面尘土包裹，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来太子府之前就脱掉了鞋子。

周身素衣，白色裹身，宛若行丧，看不出丝毫的喜色。

此情此景，如何让人不为之动容！

要知道，今日是秦无罪的弱冠之礼，是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是举国同欢的重要时刻。

来太子府道贺，本应隆重庄严充满道贺喜庆，但眼下这些人身上可有一丁点道贺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面死了人，这是慌忙仓促之间赶来服丧！

简直就是晦气到了极致！

饶是太子府的那些下人，这一刻也紧咬嘴，紧握的拳头因为愤怒的用力而不断地颤抖起来。

这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而原本还是静悄悄的太子府周围，不知道何时已经遍布了百姓。

他们虽说未语，可眼神中的震撼诧异与嘲讽耻笑，早已掩饰不住。

在今日之前，无数人都曾想过秦无罪的弱冠之礼会发生什么，甚至有人推测过这一日百官和秦无罪之间的矛盾会彻底的激发，双方不可调和的冲突。

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却是是如此。

但并非是选择最为直接的方式，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软刀子。

谁能说百官没来？！

他们来了！

只不过他们是掐着最后的一瞬间出现。

谁能说百官无礼？

他们严谨而又郑重！

只不过他们的重点不是庆贺，而是认罪！

免冠徒跣，素衣裹身！

任何一点都是大周请罪的标志，而百官偏偏是选择了周全的方式。

可以说，柳源这一招当真是狠啊，不给其他人留下任何的把柄，但这把软到，却足以深深的刺入到秦无罪的心脏深处。

“殿下，他们，他们太过分！”

饶是一向隐忍习惯了的福伯，在这个时候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士可杀，不可辱！

他们这样的行为，不仅是要毁了秦无罪的弱冠之礼，更是要将其钉在大周的耻辱柱上，钉在历史长河之中。

后世会如何评价秦无罪？！

秦无罪的双眸此时同样是如同鹰隼一般的阴鹜。

当他抬头，对最前方的柳源双目对视的瞬间，便从起瞳孔最深处看到了柳源的得意和嘲弄。

没错，这就是他的计划。

这两个月，相府没动静，百官没发难，不是他们认了当初在朝堂上的那口气，也不是他们忌惮秦无罪的实力，更不是他们想要和秦无罪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是在等，等着弱冠之日，等着在秦无罪最期待的时候出现，等着在全天下人的眼前彻底将秦无罪的颜面踩在地上，一寸一寸的碾碎！

你不是要百官到场吗？

到了！

你不是想要天下关注么？！

关注了！

你不是想要与众不同么？！

如你所愿！

柳源和百官一句话没说，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诡异的氛围笼罩，让太子府内原本仅剩的一点喜悦也彻底消散。

此时府门的一切，早已传到了内院的泓仪湖中。

亭阁之内，萧破虏双目狰狞，青筋暴鼓，紧握的拳头不知疼痛的狠狠砸在石桌上。

“这群狗娘样的家伙，竟然敢如此为难无罪！”

“他们，真的该死啊！”

一字一句，从萧破虏的口中蹦出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少。

自古以来，边军与朝官之间就是对立的状态，无论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冠军侯，还是早已成为废人的萧破虏，骨子中对朝官的印象都是无耻可破，损人利己，私心极重的印象。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只知道玩弄阴谋和手段的卑鄙小人！

天下之乱，朝廷之祸，绝大部分都是处于这些人之手。

但就在刚才，听到了外面的情况周，萧破虏还是低估了这些家伙的卑鄙！

“可，他们做错了什么么？！”

反倒是端坐在对面的萧靖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清淡。

他早就料到了柳源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从规矩的角度来说，弱冠之礼，他们来了，请罪之相，他们齐全。

甚至从某一种程度来说，他们是相当的虔诚。

要知道古往今来，可丞相率百官认罪，简直就是独此一份。

这样的认罪，还不是口头上的随意为之，而是落实到了行动上。

“可是父王，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明面上是认罪，可实则就是威逼，就是恐吓，就是将无罪架在火上烤......”

萧破虏摇摇头，这些家伙暗藏祸心，世人谁看不出来？！

“那，他们做错了什么？”

萧靖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握着茶盏的手掌，在用力之下，让茶水都不断扩散出来涟漪的波澜。

柳源，当真是有手段。

“此局，难破，无解......”

许久后，饶是镇北王也忍不住抬头轻叹，眼睑微垂，脸上多了一抹无奈。

“可是父王，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这些文武百官欺负无罪？！”

“若今日当真如此，无罪日后将在大周再无抬头之日，无人信服，无人敬重，只剩嘲讽和耻笑！”

萧破虏双目湿润，声音嘶哑。

可偏偏，等来的却是镇北王的一抹叹息。

他想要帮秦无罪，想要护着秦无罪，可也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是秦无罪的外公，可同样也是萧家的话事人，是大周北境之地三十万将士的镇北王！

有些事，他无能为力。

即便看破一切，又如何？

“放心，本王说过，只要本王活着，至少就没有人能动的了他的性命。”

“皇帝，也不行......”

萧靖边缓缓闭上眼睛。

这算是承诺，也算是给萧破虏最后的定心丸。

“可，无罪现在想要的，不只是活着......”

轮椅上的萧破虏胸膛起伏，堂堂男儿，曾经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生死之间都未曾流泪，可此时双目早已红润。

“有些事，非人力可为......”

“或许，这真的就是他的命吧。”

摆摆手，萧靖边转头。

也许，自己一开始的期许，本就不应该升起。

秦无罪的这条路，不是难走，而是根本走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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