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为君无道？

秦无罪的反问，让柳源神色再度一沉。

苍白的面容上，多了一抹愠怒，干枯的手掌紧握成拳，可再度和秦无罪双目对视时，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底气。

他很明白，事关储君，一个不慎就会落下一个僭越擅权之罪。

吃过的亏，没理由重蹈覆辙。

哼！

袖口一甩，柳源只能再度吃下这个哑巴亏。

身为当朝丞相，百官之首，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臣武将，哪个敢不给自己几分薄面？！

偏偏在秦无罪的手中，短短三月之间，自己多次吃瘪。

这口气，柳源偏偏发做不出来。

阴鹜的双眸转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柳源在等，等一个可以彻底将秦无罪踩在脚下的时机。

至于朝堂上的其他大臣，皆是禁诺寒蝉。

归根到底，这是皇帝家事，连丞相的话在秦无罪的跟前都不起作用，何况是他们。

“希望你能继续硬下去，因为那样只会让皇帝更加厌恶你。”

“一时得意又如何？！站在了宗教礼法的背后又如何？！”

“没有帝王的支持，没有朝官的拥护，没有民心的向背......”

“你秦无罪，又能撑多久？走多远？！”

柳源微闭双眸，可嘴角的冷笑却缓缓浮现起来。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分享，无论是财富还是女人，但唯独一样东西不行，那便是权力！

你秦无罪想要权，那就要问问天景帝会不会答应，愿不愿意答应。

自古以来，立嫡立长，所以秦无罪是太子。

可同样，无数历史都在告诉世人一个现实，不是所有的太子都能成为帝王。

想明白这里，柳源和不少朝官心头倒是舒坦了不少。

“若，朕，不同意呢？！”

天景帝的身子微微后挪，靠着龙椅。

他的声音同行是不咸不淡，可其中的冷意却加重了几分。

“父皇一定会同意。”

“陛下九五之尊，金口玉律。”

“三月前，就在这偌大的朝堂上，就是当着眼前这帮臣子，您亲口允诺的。”

秦无罪不慌不忙，他身姿挺拔，面容温和，可话语间字字句句都毫无妥协。

“今日入朝，京都万里空巷，数十以十万民众目光都落在这皇宫方向。”

“大周郡县，无数世家大族，同样在等今日朝会的结果。”

秦无罪嘴角带笑。

他的每句话都干净利落，不带感情，仿佛是在陈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一般。

可他每句话落下，朝堂上的群臣面色都是难看几分，龙椅上的天景帝双瞳也会犀利更多。

秦无罪，这是在威胁天景帝！

用他的金口玉言，用世俗的眼光和舆论，威胁天景帝！

咯吱咯吱！

没有人注意到，天景帝龙袍下的手掌因为用力已经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朝堂死寂，无人开口。

在这一刻，十八年的软弱怯怂，三个月前的心性大变，一切似乎都能说的通了。

“原来，这才是他的计划啊。”

“他忍了十八年，就是为了活到弱冠之礼。”

“他刚了三个月，就是为了吸引天下人目光。”

“好深的心机，好深的城府！”

所有朝臣的脑海中，早已补全了一出大戏，他们望着秦无罪的眼神再度浮现了些许的复杂之意。

他们所有人，都真正低估了这位所谓的罪太子。

以身为铒，步步为营，能忍胯下之辱，能受唾面自干，只为今日之机。

想明白这一点，朝堂上绝大部分朝臣都面色苍白，身体有些颤抖。

因为，他们都曾经让秦无罪含垢忍辱，若秋后算账，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而那些曾经只是远离秦无罪的朝臣，则是悄然松一口气。

无人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秦无罪可以走多远，但不知道为何，他们心中升起来一种直觉，那就是秦无罪，不好惹。

“太子此言差矣。”

“入朝听政，再参政议政，实为稳妥之法。”

“朝堂之上，无私人家事，只有是民生大事，大周国事。”

“这些，不是一些所谓的手段、阴谋就能解决的。”

“一个细微的举动，小小的建议，就可能引起天下震动，让万民陷入水深火热处境。”

礼部尚书再次站了出来。

他的话，倒是符合礼制，就连上方的天景帝也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其他臣子同样是长舒一口气。

秦无罪可以入朝听政，但现在就想有参政议政之权，太快太急太早。

“本宫没有试过，诸位大人如何知晓不行？”

秦无罪仍旧摇摇头。

今日若是自己应了下来，后续才是真正的麻烦。

入朝听政，那不是太子的专属之权，更重要的是，一旦自己答应，那么朝臣就可以将这入朝听政的时间拉长。

可秦无罪，等不了那么久。

“收复辽东，驱除匈奴，殿下行么？”

“江东民变，平定流寇，殿下行么？”

“国库空虚，加息征税，殿下行么？”

“黄河决堤，重塑河道，殿下行么？”

礼部尚书在得到天景帝的认可后，心头一热，出列朝着秦无罪正声质问。

他的话，就像是重锤狠狠地敲打在钟身上，满殿震响。

这些问题，各个刁钻，别说一个从未入朝理政的太子，就连这些元老朝臣和当今陛下也颇为头疼。

他这是想让秦无罪知难而退。

也是想从侧面告诉秦无罪，朝堂不是打打杀杀，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的。

秦无罪听罢，冷声一笑，目光如炬扫过礼部尚书，而后直视天景帝，负手而立。

“礼部尚书问孤行不行？本宫倒想先问诸位一句！这些问题的奏折，是今日才递上来的么？”

“辽东失地、匈奴入侵，是哪一位先祖的失职？”

“江东民变，是谁治下的民变？”

“国库空虚，又是谁吹捧的繁华盛世？”

“黄河决堤，河道总督又是哪一位帝王的门生？”

秦无罪发生怒喝，声音嘹亮，回荡四周。

而这番话，让所有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诸位，可是在怪父皇为！君！无！道！？”

嗡嗡嗡！！！

最后四字，如晴天惊雷，让所有的朝臣忍不住冷汗直流，而后纷纷跪拜。

尤其是礼部尚书，面色如死人，他万万没想到秦无罪牙尖嘴利刀了如此地步，竟然可以抓住自己话语中的漏洞进行绝地反杀。

“吾皇圣明，臣等有罪！”

这一刻，谁敢抬头将这一切归咎于天景帝。

只能紧咬牙，将罪责拦在自己的身上。

满朝请罪，众人心颤。

唯有秦无罪，挺身而立，浑不在意。

“既然不是父皇之过......”

“那，本宫想问问！”

“在其位谋其政，诸位食君之禄，为何让江山疮痍至此？！”

秦无罪的怒斥质问，让群臣头深深埋在地上，谁也不敢在此刻抬头起来。

“够了！”

最上方的天景帝，终于忍不住了。

“告示天下，天子弱冠，自当入朝参政。”

“朕今日乏了，退朝吧。”

天景帝的摆摆手，他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这个曾经他看不上的蝼蚁，似乎正在成长为一头绝世凶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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