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 铁出门

杨铁的报告和裴矩的含嘉仓报告同一天到。不是同一个人送的，送裴矩报告的是文吏，走正门登记；送杨铁报告的是一个卖柴的斥候，走侧门不登记。斥候扮成卖柴的进了宫，把柴放在柴房，在第三捆柴的绳结里塞了张纸条。这是约定，第三捆从左数，不能错，错了就找不到。

杨旷让老仆取了纸条。杨铁的字丑，歪歪扭扭像虫爬，但杨旷看多了就认了。

纸条上写着：通化门，腊月十七，丑时三刻，三辆牛车出城，车上麻布盖着铁条，每车约三十条百斤，三车共三百斤。出城往东，灞桥方向。跟到灞桥东五里，一个叫王家庄的庄子，庄里有新开的铁匠铺，白天关门晚上打铁，三天打了约两百副重甲片，够四百人穿，一营重甲步兵。

杨旷把纸条放在裴矩报告旁边，两份并排，巧合但有意思：同一天到的两份报告拼出了一幅更大的图。

宇文化及在长安管兵部批粮，八万石去了黎阳给杨玄感囤粮养兵。同时他在长安东五里的王家庄造重甲，两百副够四百人，四百重甲步兵是右屯卫的精锐。另外含嘉仓五万石仿苏威签名调走，也去了杨玄感。一根线上串着三个点：长安造甲、黎阳囤粮、洛阳转粮。三个点连起来，是一个准备起兵的雏形。

"丽华。"杨旷叫。

她从里间出来，没端茶，听出了他语气急。急不是慌，是事情比预想的大。

"宇文化及在长安造重甲，两百副，四百人。"

她重复了一遍四百这个数，在消化。四百重甲步兵加上右屯卫原有的兵力，编制三千实际不到两千，其中四百是精锐。四百重甲冲阵破阵，在战场上是硬钉子。

"但朕有一千零五十人会破甲。"杨旷说。"从侧面刺，穿甲。一千对四百够了。但还有一千六百是常兵轻甲，不怕。一千零五十对两千，少了。"

"就不硬打。杨林四千，加一千，五千对两千，碾压。但杨林的兵不一定会破甲，碰上重甲吃亏，死人不干。"

"让杨林的人也练。"她说。

"对。杨铁教，破甲法，一天教会，练半个月够形成本能。上了战场手自己动，动了就对了。"

他站起来，定了。"明天去霸上，跟杨林说，让他的人跟杨铁的人一起练。半个月，不管宇文化及动不动，朕都准备好了。"

"但练要时间。"

"时间有。宇文化及两百副甲打了三天，够四百人，但还没穿，说明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就没动，没动就还有时间。半个月够杨林的人练。"

"陛下。妾身比陛下又多了一步。"

"又多了？"

"陛下想让杨林的人跟杨铁的人一起练。妾身想让杨铁的人当教官，教杨林的人。教了杨铁就是教官，以后推广全军，杨铁是种子，撒出去全军都会破甲，五千人不怕重甲。"

"就赢遍天下。"杨旷替她说完。

他看着她，三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了？"

"陛下说笑了。"嘴角翘了一下，是"妾身一直这么能你才发现"的翘。

"行，明天霸上。你不去。"

"为什么不去？"

"你去了朕分心，看你不看兵，看兵不看你，你生气你笑朕就慌。"

"陛下说笑了。"她笑出了声，是"你胡说"的笑。胡说她不点破，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知道但不说，不说是默契。

默契够了，各自干。明天他去霸上，她看账，干了碰头，对了往下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