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

四月底，菜畦里的菜苗蹿高了一截。

谢拂衣从食堂要来的菜根里混着小白菜和萝卜，小白菜先长起来了，叶子铺开盖住了半截菜畦，萝卜苗慢一些，但也冒出了几片嫩绿的叶子。墙根底下的花籽还没动静，顾清漪说野花种子发芽慢，得等下了雨才肯冒头。

苏青萝从药园子匀了一小袋肥过来，让林北撒在菜畦里。林北没种过菜，撒肥的时候手重了些，被谢拂衣看见之后喊了一嗓子：“师兄！撒多了！菜根会烧的！”他赶紧把多撒的肥往回搂了搂，又浇了一遍透水。小白菜蔫了大半天，第二天早上又支棱起来了。

四月底的一天傍晚，沈青棠从苍梧城来了。

她这次来是跟协调司对接西段上半年的货流数据，顺带在青云宗住两天。进院子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从菜畦扫到墙根底下的碎砖，又从碎砖扫到桂花树底下那个被压了砖的野兔洞，最后落在窗台上趴着的三花猫身上。

“你这院子比去年像样多了。”沈青棠走进来，在石桌边坐下来，把手里拎的一坛酒搁在桌上，“沈家商行自己酿的，今年新出的。”

林北接过酒坛看了一眼，坛口封着红纸，纸上印着沈家商行的徽记。他拿到厨房搁好，出来的时候沈青棠已经蹲在菜畦旁边了，伸手拨了拨小白菜的叶子。

“这菜谁种的？”

“谢拂衣从食堂要的菜根插的。苏师姐匀的肥。”

沈青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她走到墙根底下看了看顾清漪撒花籽的那片地方，蹲下来扒拉了两下土：“还没长？”

“顾师姐说野花种子发芽慢，得等下雨。”

沈青棠站起身，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忽然开口：“你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靠墙那排碎砖码得倒是整齐，但旁边那块地还荒着。我让沈家商行的伙计送几棵果树苗过来，桃树或者枇杷树，种在墙角，明年就能结果。”

“你会种树？”

“不会。但沈家商行有会种的人。我让伙计过来帮你种，种完了浇几天水就活了。”

林北没有推辞。沈青棠当天下午传讯回了苍梧城，第二天上午沈家商行的伙计就赶着马车送来了三棵果树苗——两棵桃树一棵枇杷，都是半人高的苗，根上带着土团。伙计在墙角挖了三个坑，把树苗栽进去浇了透水，又交代了几句“头几天每天浇一遍，后面隔两天浇一遍”之类的话。

谢拂衣蹲在旁边看了一阵，等伙计走了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扭头朝林北说了一句：“师兄，院子里有果树了，明年能吃上桃子吗？”

“看明年能不能活。”

“肯定能活！我天天浇水！”

苏青萝傍晚从药库回来的时候看见墙角多了三棵果树苗，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瞬。她走过来看了看树苗的品相，伸手拨了拨叶子，微微点了一下头：“桃树品相不错，明年开春能开花。枇杷得养两年才能挂果。”

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看见墙角的三棵树苗，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忽然开口：“墙角那边种了果树，花籽那片地方还空着。我明天去后山挖几棵野花苗过来栽上，比撒籽长得快。”

第二天顾清漪果然从后山挖了几棵野花苗来，沿着墙根栽了一排。谢拂衣蹲在旁边帮着浇水，苏青萝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浇透定根水”，又走了。

四月底到五月初的这几天，四个人在院子里忙进忙出，把墙角那块空地收拾出来了。三棵果树苗立在墙边，一排野花苗沿着墙根排开，菜畦里的菜苗又蹿高了一截。三花猫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人，偶尔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一圈，被谢拂衣抱开之后又慢悠悠地走回窗台上趴着。

五月初的一天傍晚，四个人加沈青棠在院子里吃晚饭。菜畦里拔了两棵小白菜，让陈小桃炒了一盘，虽然只有几筷子但谢拂衣吃得格外香。沈青棠带来的那坛酒开了封，各人倒了一杯，连苏青萝都喝了两口。

席间沈青棠靠着椅背，端着酒杯看了看院子里的菜畦、果树和野花苗，忽然笑了一声：“你这里都快成菜园子了。”

“种着玩。”林北夹了一筷子菜。

沈青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种着玩就种着玩。明年桃子熟了记得给我留一筐。”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临走前喂了一片菜叶子，叼着缩回坑里了。墙角的三棵果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着叶子，野花苗栽了两天已经支棱起来了，过些日子能开花。

林北蹲在菜畦旁边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起身回到窗边坐下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菜畦里的小白菜在月光下泛着嫩绿的光。三花猫跳上窗台在他手边趴下来，尾巴慢悠悠地垂着。

他喝了杯茶，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六条通路的日常运转平稳，各节点的报备数据正常，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事。明天把西段上半年的货流数据跟沈青棠对一遍，后天去丹堂签新一批灵草采购册子，大后天回苍梧城做季度汇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和墙角的三棵果树苗在月光下投出一片错落的暗影，菜畦里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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