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

谢拂衣问完那句话之后，林北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他先去了药库。

苏青萝正在药库里清点新到的灵草，几个弟子在旁边帮着拆箱。她看见林北进来便让弟子们先出去，药库里只剩两个人。林北在药架旁边站定，看着她。

“苏师姐，今天来跟你说件事。”

苏青萝放下手里的册子，在案台边坐下来。她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端茶杯的手比平时稳了些。

“拂衣她娘来了一趟，沈老爷子那边也谈过了。你这边的事该说的其实都说过了，但我欠你一句正经的准话。”

苏青萝端着茶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管丹堂的事，我管协调司的事。你愿意在青云宗就在青云宗，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没着落。你这个人嘴硬心软，受了委屈也不说，我都知道。往后有事别自己扛着，该找我就找我。”

苏青萝的茶杯在唇边停了一息，放下来的时候搁得很轻。她看了他一阵，起身走到药架旁边，背对着他站了两息，才转回来。

“行。这话我记着了。”她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你这个人说话不打折，我信你。但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丹堂的事我不会放。你那边协调司的事我也不会少管。该我操的心我照操，你别嫌我管得多。”

“没嫌你管得多。”

苏青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将案台上的册子往他面前一推：“签字。签完去剑堂。顾师姐那边你还没去吧？”

“下午去。”

苏青萝没有再多问，将册子推到他面前让他签了字。林北签完字从药库出来的时候，谢拂衣正蹲在院子里的菜畦旁边拔萝卜苗，看见他出来便站起来朝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怎么样”。林北朝她点了一下头，谢拂衣松了口气，蹲回去继续拔萝卜苗了。

下午林北去了剑堂。

顾清漪在练功场上刚带完下午的课，看见林北从场边走过来便收了剑迎上前。她今天穿了件利落的窄袖练功服，额角带着一层薄汗，看见他的面色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去药库了？”

“上午去的。下午来你这儿。”

顾清漪将长剑挂回腰间，领着他往竹林凉亭走。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来，顾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收好帕子之后偏头看着他。

“说吧。”

“拂衣她娘来了一趟，沈老爷子那边也谈过了。你这边的事该说的都说过了，但我欠你一句正经的准话。”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管巡查的事，我管协调司的事。你愿意在青云宗就在青云宗，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没着落。你这个人从来不催不问，但该做的事一样没少做。往后有事别自己憋着，该找我就找我。”

顾清漪看了他一阵，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她偏过头去看了看亭子外面的竹林，转回来的时候目光温温和和的。

“行。这话我记着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你这个人说话实在，我信你。但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剑堂的事我不会放，巡查的事我也不会少管。你那边协调司的事我照样替你盯着，你别嫌我管得多。”

“没嫌你管得多。”

顾清漪轻轻笑了一声，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栀子花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阵。竹林在午后的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石桌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

从剑堂出来之后林北回到自己的院子。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菜畦里的萝卜苗被谢拂衣拔过了，稀稀拉拉剩了几棵。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新枝比上个月又蹿高了一截，枇杷树的叶子也密了。

当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两棵萝卜苗让陈小桃炒了一盘。林北把沈青棠让人送来的那坛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

席间苏青萝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偏头看了林北一眼：“药库那边的准话我收了。丹堂往后的事你多操点心。”

顾清漪从旁接了一句：“剑堂那边的准话我也收了。往后你协调司的事我多操点心。”

谢拂衣端着杯子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笑了一声：“那我呢？我那边的事你操不操心？”

“操。”林北夹了一筷子菜。

谢拂衣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杯子碰了一下他面前的碗。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临走前喂了一片菜叶子，叼着缩回坑里了。墙角的果树苗和墙根底下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着。

林北在窗边坐下来，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六条通路的日常运转平稳，各节点的报备数据正常。明天回苍梧城做季度汇总，后天去丹堂签新一批灵草采购册子，大后天协调司的年度维护排期要发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和果树苗在月光下投出一片错落的暗影，菜畦里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喝了杯茶，将调度册子收好。四句话说出去了，四碗水端起来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该操的心一样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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