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

腊月一到，院子里又忙起来了。

苏青萝她娘和谢拂衣她娘前后脚赶了来，一个搭沈家商行的顺风车，一个搭村里往苍梧城送货的马车。两个老太太进了院子放下筐子就开始张罗——苏青萝她娘管灶房，谢拂衣她娘管菜畦，配合得比往年更默契了。

萱儿看见两个外婆来了，跑过去一手拉一个，嘴里“外婆外婆”地叫。安儿被谢拂衣抱在怀里，小小子看见院子里多了人，手舞足蹈地蹬腿。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一眼，见院子里人多，又缩回去了。

腊月二十三，商路司封了印。林北从商路司请了假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四天多，傍晚时分降落在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商路司那边封印了？”

“封了。评估报告交了，阁主批了明年继续深化。各区域的收尾也做完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今年的事收尾了。丹堂这边腊月二十三封了印，药库的账册都理完了。陈远把明年的采购计划初稿也排好了。”

“那就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坐在石桌边包饺子，萱儿趴在桌边揪面团玩，安儿被谢拂衣抱在怀里喂米糊。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北在石桌边坐下来，从谢拂衣怀里把安儿接过来。小小子刚吃饱，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扭了扭就睡着了。萱儿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问“爹，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再过几个月。等弟弟会爬了就能跟你玩了。”

萱儿点了点头，又趴回桌边揪面团。苏青萝她娘从旁拿了一块面团给她捏小兔子，小丫头捏了两下捏成了一团，被她外婆笑着夸了一句“捏得好”。

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在院子里摆开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和一碟子点心。沈青棠从苍梧城赶回来带了一筐沈家商行自己做的点心。两个老太太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端了几道菜出来。林北把沈青棠带来的年货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东张西望，安儿被谢拂衣抱着喂米糊。

席间两个老太太聊着年后的安排。苏青萝她娘说她过了正月十五再走，谢拂衣她娘说她等安儿满周岁再回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排着日子，倒把年后的事都安排好了。苏青萝从旁说了一句“你们俩搭伴过日子挺好的，往后常来住”，被两个老太太异口同声地说“那当然”。

腊月二十九上午，林北去了一趟主峰。陆玄机坐在书房里翻着旧册子，面前摆着一壶热茶。看见林北进来便放下册子，伸手示意他坐。

“商路司的事收尾了？”

“收尾了。评估报告交了，阁主批了明年继续深化。各区域的收尾也做完了。”

陆玄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北：“你从外门炸炉到现在，快十年了。协调司从无到有，框架文书和执行手册各区域都在用，商路司也运转起来了，南境外的商埠也接进来了。你那个院子添了人，两个孩子也大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明年的重点是继续深化和区域间协调。各区域按框架深化推进，商路司这边主要是核对和备案。协调司的事有何清如盯着，各段按排期走。院子里的事有各人盯着，萱儿和安儿有两个外婆帮着带。”

陆玄机点了点头，将茶杯搁下：“行。你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不多问了。年后来报备商路司的事就行。”

从主峰下来的时候，腊月的日头照在山路上，暖融融的。林北沿着石阶往下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顾清漪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宗主找你什么事？”

“问了几句商路司的年度收尾，顺便问了我几句往后的事。”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腊梅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腊梅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腊梅，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明天年夜饭，你记得把萱儿和安儿都带过来。”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腊梅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坐在灶房里包饺子，谢拂衣在旁边帮着擀皮，萱儿趴在桌边揪面团玩，安儿被苏青萝抱在怀里喂米糊。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把腊梅花枝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走过去从苏青萝手里接过安儿。小小子刚吃饱，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扭了扭就睡着了。

腊月三十那天，年夜饭在院子里摆了两桌。周远舟从后山过来了，陈远和陈小桃从食堂赶来了，加上林北、苏青萝、顾清漪、沈青棠、谢拂衣和两个老太太，再加上萱儿和安儿，围了满满两桌。周远舟坐在主位上，举杯说了一句“今年大家辛苦了”，然后一饮而尽。席间聊的都是些家常闲话，周远舟讲了几句早年在外面游历的旧事，陈小桃叽叽喳喳地说着年后要去苍梧城看灯会，两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村里的事和碧水宗的事。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东张西望。安儿被谢拂衣抱着喂米糊，小小子吃得满脸都是。

年夜饭吃完之后周远舟先走了，陈远和陈小桃收拾了碗筷也回了食堂。院子里只剩林北、苏青萝、顾清漪、沈青棠、谢拂衣和两个老太太，还有林北怀里已经睡着的萱儿和谢拂衣怀里打哈欠的安儿。

苏青萝起身将灶台上的火压了压，顾清漪把剩下的菜用碗扣好放进橱柜里，沈青棠帮着擦了桌子，两个老太太把碗筷收进灶房。林北抱着萱儿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山门方向零星的灯火。

“出去走走？”顾清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北点头，几个人出了院子沿着石阶朝山门方向走了一段。腊月的夜风冷得刺骨，山道两侧的草木上凝着一层薄霜，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青云宗照得灰蒙蒙的。走到山门外的石阶尽头时，远处的镇子方向传来一阵零星的爆竹声，几点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灰色的天幕染出几道短暂的光。

“过年了。”谢拂衣轻声说了一句，被站在旁边的她娘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你抱着安儿呢，别走太快。”谢拂衣她娘念叨了一句。

苏青萝站在林北另一侧，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镇子的灯火上。她安静了一阵，偏头看了林北和他怀里熟睡的萱儿一眼，目光在夜色中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明年这个时候，安儿也会跑了。”

“嗯。明年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追猫撵兔子。”

苏青萝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的烟花，语气淡淡的：“那就跑吧。两个孩子一起跑，院子里更热闹。”

几个人在山门外站了一阵，直到远处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才转身朝宗门内走回去。

走到丹堂岔路口的时候，苏青萝先拐了进去，朝林北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顾清漪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剑堂路口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温温和和的。

“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萱儿和安儿我替你带，你好好歇一天。”

“知道了。”

顾清漪转身进了剑堂。沈青棠朝客院方向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回苍梧城，沈家商行那边还有事。年后有空我再过来。”两个老太太也跟着各自回了住处。

林北抱着萱儿朝自己的院子走回去，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面前的碗里还剩半碗粮。他添了水，把萱儿放在摇床里，小丫头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他在窗边坐下来歇了一阵，窗外远处的镇子方向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亮一下又灭了。

腊月三十的夜，青云宗安静而沉默。他起身洗漱歇下。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