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逃亡

密道里很暗，只有灰袍神秘人手里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苏衍背着小石头，走在中间。小石头的身体还在发烫，呼吸很急促，但已经平稳了一些。刚才那股强大的浊气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石头透支了体力，昏了过去。

姜晚走在最后，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墙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是垢土会的标记。

"这是去哪里？"苏衍问。

"垢都。"神秘人说，"这条密道直通垢都的地下，是三百年前修的。除了垢土会的会长，没有人知道。"

"三百年前？"

"对。"神秘人说，"苏衡会长当年和我们楚烈会长一起修的。他说，万一有一天苏家出事了，可以从这里逃走。"

苏衍没有出声。

苏衡。

他的父亲，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从密道，到垢土会，到吴九的守护。

每一步，都在苏衡的计划之中。

"苏衡会长是个好人。"神秘人说，"他救过很多人的命。我们楚烈会长常说，没有苏衡，就没有垢土会的今天。"

苏衍看着远方。

他想起了苏衡自杀的画面。

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悬崖边上，举起剑刺入自己的胸口。

父亲。

你到底还安排了多少事？

密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但在安静的密道里格外清晰。

"有人追来了。"姜晚低声说，手已经按在了银针上。

神秘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多少人？"

"听声音，至少五个。"姜晚说，"修为不低，应该是镇界境。"

神秘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继续往前走。"他说，"我留下来断后。"

"不行。"苏衍说，"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五个镇界境。"

"我不是要对付他们。"神秘人说，"我只是要拖住他们。这条密道我很熟，有几个地方可以设陷阱。"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黑色的圆球，放在地上。

"这是垢土会的震天雷。"神秘人说，"碰到就会炸，威力不大，但足够拖住他们一会儿。"

苏衍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心。"

"放心。"神秘人笑了笑，"我这条命是苏衡会长救的，还没还呢，不会死在这里。"

苏衍背着小石头，继续往前走。

姜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神秘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眼神很冷静。

走了大约一刻钟，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轰！轰！轰！"

三声巨响，密道在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来。

"他得手了。"姜晚说。

苏衍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神秘人停下脚步，看着左边的通道。

"这边走。"他说，"右边的通道是死路，三百年前塌了。"

他带着苏衍往左边走。

左边的通道更窄，空气也更浑浊。苏衍能闻到一股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以前死过人。"姜晚说，她的鼻子很灵，"很多人。"

"对。"神秘人的声音很平静，"三百年前，苏家灭门的时候，有很多苏家的人从这里逃走。但补天盟的追兵追了上来，在这条通道里杀了很多人。"

苏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楚烈会长带人封住了右边的通道，把追兵引到了死路里。"神秘人说，"但左边的通道里，也死了很多人。那些尸体，至今还在里面。"

苏衍没有说话。

他看着墙壁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三百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

苏家的人，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而他，是苏家最后的幸存者。

"走吧。"神秘人说，"别停下来。追兵还在后面。"

苏衍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密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和落星城的天晶矿很像。但这里没有浊气，空气很清新。

"这里是垢都的地下。"神秘人说，"上面就是垢都城。"

他走到墙边，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墙上的砖块松动了，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的另一边，是一条小巷。

"从这里出去，就是垢都的东街。"神秘人说，"楚烈会长在总坛等你们。"

苏衍背着小石头，走出洞口。

姜晚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苏衍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密道的方向。

密道的尽头，是落星城的方向。

虽然隔着几百里地，但他仿佛能看到，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吴九还埋在那里。

苏远还死在那里。

苏家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

"苏衍。"姜晚轻声说，"走吧。"

苏衍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嗯。"

他转身，跟着神秘人往小巷外面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神秘人停下脚步。

"我就送到这里。"神秘人说，"楚烈会长在总坛等你们。从这里往北走三条街，就是垢土会的总坛。"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还有别的事。"神秘人说，"追兵还在后面，我去引开他们。"

苏衍看着他，点了点头。

"多谢。"

"不用谢。"神秘人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苏衡会长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条。"

他转身，走进了小巷的阴影里。

苏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他说。

三人背着小石头，往北走。

垢都的街道很热闹。和落星城不同，这里没有战争的痕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小摊上摆着各种商品，有吃的，有穿的，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声音传遍了整条街。

但苏衍注意到，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是陌生人，而是因为他左脸的斑纹。

浊化者。

在这个世界上，浊化者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有几个孩子看到他，吓得躲到了父母身后。一个老妇人看到他，赶紧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别管他们。"姜晚说，"快走。"

苏衍点头，加快了脚步。

他把左脸的斑纹往阴影里藏了藏，但没有用。斑纹在发光，灰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苏衍哥。"背上的小石头突然动了一下，"我们到哪里了？"

"垢都。"苏衍说，"你醒了？"

"嗯。"小石头的声音很虚弱，"我刚才……是不是又失控了？"

"没有。"苏衍说，"你只是用了一下力量，然后就昏过去了。"

"哦。"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苏衍哥，我到底是什么？"

苏衍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小石头是什么。

一个普通的浊化者，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小石头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等我们安顿下来，再慢慢查。"苏衍说，"现在先别想那么多。"

"嗯。"小石头又闭上了眼睛。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看到了垢土会的总坛。

那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守卫的穿着很特别，土黄色的衣服，胸口绣着一个垢字。

"站住。"守卫拦住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楚烈会长的客人。"苏衍说，"是灰袍人让我们来的。"

守卫对视了一眼。

"等一下。"一个守卫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了。

"会长请你们进去。"

三人跟着守卫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和外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院子中央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留着短须。他的左眼有一道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楚烈会长。"守卫说，"人带来了。"

楚烈站起来，看着苏衍。

他的目光落在苏衍左脸的斑纹上，眼神闪了一下。

"你就是苏衍？"

"是。"

"苏衡的儿子？"

"是。"

楚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长得真像他。"楚烈说，"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走到苏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来到垢都。"楚烈说，"从今天起，垢土会就是你的家。"

苏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家了。

从苏家灭门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家了。

"楚烈会长。"苏衍说，"吴九他……"

"我知道。"楚烈的眼神暗了下去，"灰袍人已经告诉我了。吴九是个好人，他的死，我会记在补天盟的头上。"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酒壶，倒了三杯酒。

"吴九当年也来过垢都。"楚烈说，"那是三百年前，他和苏衡会长一起来的。那时候，他还不是瘸子，修为也还在。镇界境巅峰，整个三界都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苏衍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的酒。

"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了救你父亲。"楚烈说，"三百年前，苏衡会长被补天盟追杀，是吴九用自己的修为换了他一条命。从那以后，吴九就成了一个普通人。"

苏衍的手在发抖。

吴九。

那个瘸腿的老人，竟然为了救他父亲，废掉了自己的修为。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苏衍说。

"他不会说的。"楚烈喝了一口酒，"吴九这个人，做了什么从来不说。他守了你三百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苏衍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吴九。

那个每月来打扫药铺，买两碟菜等他的老人。

那个用补天九剑最后一式，刺入苏玄胸口的老人。

那个临死前，把剑谱塞给他的老人。

"吴九的仇，我一定会报。"苏衍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楚烈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楚烈说，"但现在，你需要休息。你们都累了。"

他挥了挥手，一个侍女走过来，领着他们往客房走。

苏衍背着小石头，跟在侍女后面。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外面，是垢都的街道。

街道的尽头，是落星城的方向。

吴九还埋在那里。

苏远还死在那里。

苏家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

但他知道，他还会回去的。

总有一天，他会回去。

为吴九报仇。

为苏远报仇。

为苏家报仇。

"苏衍。"姜晚轻声说，"进去吧。"

苏衍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嗯。"

他推开门，走进了客房。

小石头还在昏迷，呼吸很平稳。

苏衍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灰色的天，九块天阙悬浮在上面。

父亲。

你看到了吗？

我到垢都了。

你安排的一切，我都收到了。

但我不会按你的计划走。

我要走第三条路。

一条你没有走过的路。

苏衍握紧了拳头。

左脸的斑纹在隐隐发烫，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响。

但他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等他。

还有人，在和他一起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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