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冤家聚头

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徐尽欢身穿大红嫁衣坐在梳妆镜前对镜自照。

她从前很少装扮，都是素净的模样，现在装扮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镜子里的人还是小小一个，柔弱无助，看起来很好欺负。

但，徐尽欢突然将手中的簪子捏断，她无视身侧紫桐的叫喊，扬了扬眉，今时不同往日。

紫桐紧张的去查看徐尽欢的手，看见她的手没受伤，这才笑着给徐尽欢染上胭脂，“小姐从前很少装扮自己，今后到了王府，奴婢给您好好梳妆，让您天天漂漂亮亮的。”

“天天这么装扮，岂不是要累坏你了。”

徐尽欢轻笑。

“这有什么！”

紫桐摇头，哽咽，“小姐这些年才辛苦，日后……便好了。”

小姐在永宁侯府谨小慎微，别说好好梳妆了，就连用的珠花，也是二小姐剩下随意丢给她的。

“嗯。”

徐尽欢轻拍紫桐手背，“日后，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

紫桐胡乱擦了两把泪，又笑道：“姑爷对咱们小姐是很好的，小姐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

“但愿吧。”

徐尽欢垂眸。

裴砚无疑是个很好的人。

可先前，裴清在她面前，也表现得像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次，她嫁过去，也不过是在赌，裴砚的责任感还有她娘亲当年对裴砚的恩情，让裴砚不会无视她的难处。

为了弥补，他只能答应她的要求。

但娘亲对裴砚的恩情，只能用这一次。

接下来，全都得靠她自己来争取。

“小姐！”

就在这时，碧荷掀了珠帘，从门外走进来，眼眶发红。

“继夫人那边，说她的病还没好，起不了身。”

“眼下，接亲的人都快要到了……”

新婚当天，新娘这边要有个年长的女性长辈亲自为新娘添妆，求得夫妻和美，一切顺利的好意头。

徐尽欢娘亲那边的家人早就没了，所以，就只能让徐尽欢继母白氏来添妆。

紫桐当即气的就要出门找白氏那边理论，“明明侯爷先前就已经嘱咐过她了，她还答应的好好的！”

徐尽欢蹙眉叫住她。她早就知道白氏会这样，叫她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现在紫桐若再过去，白氏那边怕是更要摆出病重的样子，之后还要顺势传扬她不敬继母。

“父亲那边知道么？”

“奴婢来的时候，已经派婆子通禀了。”碧荷道。

“嗯，替我盖上盖头吧。”

父亲虽不在乎她，但再怎么不在乎也不敢得罪裴砚，定会让这次的送亲不出一丝差错，白氏作为主母是定要出席的，即便再推脱也没办法，她真想看看，白氏的脸色有多憋屈。

“可是小姐……”

紫桐开口想要说话，就被徐尽欢抬手打断。

“这种事情，只是锦上添花，更何况，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盖盖头。”

“是！”

碧荷立刻点头，转身去拿盖头，就听外面婆子喊道：“小姐，秦远侯夫人到了！”

“秦远侯夫人来做什么？”

徐尽欢知道秦远侯夫人曾和她娘亲是闺中密友，只是，在娘亲嫁人之后，两人渐渐断了往来，难道是他……

“先把人请进来吧。”

徐尽欢道。

“是。”

“好侄女，我来给你添妆了！”

未见人，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来人身着绛紫色锦袍，头戴红宝石头面，手上端着一个缀着宝石珠子的紫檀妆奁，通身的气派。

徐尽欢正要站起身，秦远侯夫人便快走几步，立刻扶着徐尽欢又坐下。

“好侄女，你可莫要折煞我了！”

她笑着，“你母亲从前与我，是姐妹相称，我也就托大，叫你一声侄女。”

她垂眸，含着一丝疏离的笑，前世，她困在摄政王府，直到死，这位秦远侯夫人也从来没出现过一次。

秦远侯温柔道：“从前你母亲和我约好，若以后她的女儿嫁人，我便要同她一起，替她的女儿添妆。”

说着，她拿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泪，“如今，我来赴约了。”

徐尽欢敛眉，“娘留给我的东西里，也有许多从前在闺中时同姨母您的书信，我也知道这件事。”

“三天前，侄女没有看到您，心中还有些遗憾。”

秦远侯夫人扯唇，“从前，我与你母亲闹了些龃龉，所以三天前，我也……”

“只是，这回是摄政王殿下请了长公主来与我开解，我，我这才……”

原来，又是他帮了自己。

“姨母！”

徐尽欢抬手拉住秦远侯夫人的手，温和道：“我都明白。”

“在娘心中，您是她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会一直保留着她跟您当年的书信，只是，有时候人面对越重要的人，才越不容易解开心结。”

“娘在天之灵，看到您愿意过来，她会很高兴的。”

秦远侯夫人当即用力点头，却终是没忍住，泪水滚滚落下，她慌忙拿帕子去擦。

“真是的，这大喜的日子，我，我实在是扫兴。”

“姨母这是舍不得我嫁人，和娘亲想的，是一样的。”

徐尽欢安抚。

秦远侯夫人面露动容，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塞进徐尽欢手中，“是啊，我同你娘的心思，一向都是一样的，这是我的陪嫁，一共两只玉镯，一只留给我未来儿媳，一只，就是留给你，我把你当成我的女儿一样。”

“谢谢姨母。”徐尽欢垂眸看向腕上的玉镯，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从前，她娘亲病重在榻上时提过这位秦远侯夫人，语中满是怀念，可是……

“小姐，吉时快到了。”

紫桐在一旁适时提醒。

“瞧我，一说起话来，便什么都忘了！”

秦远侯夫人忙打开手中妆奁，里面堆满各式首饰，还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这些，都是一些小小心意，院里，我又给你添了两抬嫁妆，都是些金银首饰和古玩字画之类的。”

“多谢姨母。”

秦远侯夫人抬手拿起妆奁中的螺子黛，在徐尽欢眉上描摹几笔，又给徐尽欢头上插上一支簪子，便拿起碧荷手上的盖头，小心盖在徐尽欢头上。

……

永宁侯脚步匆匆，身后跟着苍白着脸的继夫人白氏。

白氏抬手轻咳一声，一副虚弱模样，撞到永宁侯投来的警告目光时，当即瑟缩一下，垂下头，继续跟在永宁侯身后。

在宾客们惊讶的目光中，他看到徐尽欢被秦远侯夫人扶了出来。

“你怎么出阁了，你母亲可是拖着病体要给你梳妆的。”

一旁的白氏面露讥讽。

她垂下头，轻叹一声，“尽欢不愿意让我梳妆，也是应该的，毕竟，她一直记挂着自己的生母，所以这样的日子，定然也不愿，让我占了姐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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