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婚夜

敬茶之后，徐尽欢和裴砚被带入布置好的新房。

喜婆说了许多吉祥话，被赏了银子，便乐滋滋的下去了。

新房内，只剩两人。

徐尽欢看着红盖头缝隙下，男人的靴子停在她面前，影子在烛火下拉的很长。

她食指无意识扣着拇指指甲的小动作被裴砚尽收眼底。

裴砚拿着喜称的手一顿，眼底浮现笑意，这么多年了，她一紧张或者说谎时候的习惯动作还是没有变。

他从前见过徐尽欢，在她三岁的时候，他住在过她外祖家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徐尽欢还是一个粉糯的白团子，摇摇晃晃走路都走不稳的年纪，每日为了多吃一块糖就想尽办法，在她母亲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面前各种撒娇卖乖。

裴砚觉得有趣，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竟莫名拿着糖果在她面前晃了两圈，果然，小粉团子看着他的眼睛直放光，他知道那是在看糖果，但他的心情还是很好。

往后一段日子，粉团子跟着的人，多了他一个，不过她对自己并不像对她家人那样撒娇，只是每次都乖乖在他练武的时候在一旁坐着。

于是，裴砚每天练武过后，都习惯性的塞一块糖给坐在角落的小团子，小团子道了谢之后就毫不留情直接离开，裴砚每次都很挫败，却又乐此不彼。

他待在徐尽欢外祖家的时间不过三个月就被裴家认回去了。

随后到裴家不过半年时间，裴家就将裴砚送上战场。

他的记忆，最多的就是童年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只能四处乞讨，还有就是，战场上的号角，鲜血，无数倒下的敌人或者战友。

许是那三个月的日子太过温暖，竟让裴砚多出了个到哪都带着糖的习惯，直到现在，也没变。

徐尽欢看着手中的糖果陷入沉思。

她虽然比裴砚小十岁，但也不至于让裴砚用哄孩童的方式来哄自己吧？

“你小时候最爱吃糖，总说吃了糖，什么伤心事都会忘光。”

裴砚低沉的声音自徐尽欢头顶响起。

徐尽欢疑惑，“我小时候见过王爷？”

裴砚眼眸微暗，喜称挑开盖头，露出徐尽欢娇艳的脸，她的神情全部收进裴砚眼底。

她眼里的情绪做不得假，她骗人的小动作也没有，她，真的不记得了？

也是，那时候，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记得。

裴砚转身，“没什么，我去招待客人，厨房另外做了饭菜，等会儿会有人端过来。”

“王爷！”

徐尽欢立刻站起来，“你还没有和我喝合卺酒。”

裴砚停下，转而去拿了桌上的合卺酒与徐尽欢一同饮下。

“我六岁时，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正当裴砚将酒杯放回桌上时，就听背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他垂眸，“这不怪你。”

就算没有这场病，也不怪她，那时候，她不过三岁，能记得什么。

今夜他许是累了，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要莫名别扭，反倒是让小姑娘不安了。

“那你，还回来么？”

徐尽欢小心问道：“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若是新婚之夜她便独守空房，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议论。

“当然。”

裴砚勾唇，试着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我只是去招待一下客人，你若是困了便先睡。”

“好。”

徐尽欢点头。

看着徐尽欢乖巧的模样，裴砚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等我回来。”

裴砚前脚刚踏出房门，徐尽欢便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她刚刚还以为裴砚生气了呢，现在看来是没有，不然，怎么会答应回来？

但，她小时候，真的见过裴砚？

徐尽欢正想着，紫桐便端着饭菜进来了。

“紫桐，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情么，尤其是六岁之前的！”

徐尽欢眼睛一亮。

紫桐摇头。

“小姐，您忘了，奴婢和碧荷是您六岁生病的时候被夫人买回府的。”

“那我生病的时候，有没有别的什么人，见过我？”

徐尽欢依旧不死心问道。

“除了夫人和院子里的丫鬟仆从，便没有人见过小姐您了。”、

紫桐挠头，“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我一段失去的记忆。”

徐尽欢轻叹一声。

“那段记忆对小姐很重要么？”

紫桐将饭菜放下，快步走到徐尽欢面前。

“我也不知道。”

徐尽欢蹙眉，“不过，眼下看来，如果知道这段记忆，对我大概会好一些吧，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就慢慢想。”

紫桐笑道：“日子长着呢，小姐有的是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吃饭，不吃饱，什么事儿做起来都没有劲儿，何谈想起以前的事情呢？”

“说的是。”

徐尽欢也笑了，也对，现在想再多，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何况，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找回六岁之前的记忆，裴砚都说不介意了，她有什么好纠结的。

“吃饭！”

吃饱饭，她才有力气，继续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不过，她可能，要小小改动一下自己的计划。

……

裴清的院子，听雪楼中，瓷器碗碟碎裂一地。

裴清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还有趴在贵妃榻上哭的姜黎。

原本心中还涌起不悦心思的裴清，立即火气全消，紧张的快步走到姜黎身旁坐下。

“阿黎，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同我说便是，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姜黎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我今天已经被作践的不成样子了，还怕现在这点么？”

“是我不好，我没有护住你。”

裴清面露愧疚。

“怎么能怪你呢。”

姜黎哭着摇头，“若不是我太过任性，又怎会连累你被你父亲这样对待，还让那个女人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可是，可是……”

她扑到裴清怀里，声音哽咽，“我就是看不惯她对你这样，你是我在乎的人，她凭什么这样对你，她有什么资格，不过是仗着嫁给了你父亲而已。”

裴清抚着姜黎的肩，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姜黎一直都是骄傲的，可是为了他，放下了郡主的尊严，不惜换嫁也要和他在一起，更是为了他，受了许多的气。

反观徐尽欢，先是想法子逼着自己父亲娶了她，然后又利用长辈身份来处处打压他和阿黎，心思实在恶毒，亏他先前还以为徐尽欢是个好的，曾还想过要好好对徐尽欢，还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抿唇，下定决心，“阿黎，我们搬出去，我不会让你受她的气。”

姜黎轻咬唇瓣，“不行。”

裴清不解，“为何，阿黎，我们搬出去，她自然没机会磋磨你了。”

“我这是替你不值。”

姜黎轻叹，“你是王府继承人，日后王府一切都是你的，可你却要因为她而躲出去，这实在委屈你。”

“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裴砚无奈，“父亲现在是站在她这边的，我……”

“我有个办法。”

姜黎轻声在裴砚耳边说了几句，裴砚脸色微变，“这不好……”

“只是吓吓她，让她安分一些，阿砚，事到如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摄政王府相安无事，你也不想被她处处紧逼吧？”

姜黎握住裴砚的手，裴砚面露犹豫。

“当真不会伤到她？”

“当然。”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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