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接下来的三天，程晋和沈知意各自忙碌，几乎没有时间见面。

程晋在警署里应付着来自上层的压力。梁署长又找他谈了一次话，语气比上次更重，明确告诉他，这个案子的调查范围必须控制在一定限度内，名单上的那些人，除非有确凿的犯罪证据，否则不得随意传唤。

“署长，如果我不查，那些受害者怎么办？”程晋问。

梁署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程晋，你要明白，我们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整个社会的稳定。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程晋没有再争辩。他表面上服从了指令，暗地里却加快了调查的节奏。他把何勇的审讯工作交给了陈嘉敏，自己则开始梳理郑国华过去十年间的所有商业往来记录。他相信，只要找到足够的证据，就能让那些名单上的人无可辩驳。

与此同时，沈知意也在做着自己的事。

她通过一位在伦敦工作的大学同学，联系上了一家国际调查新闻机构的编辑。对方在收到U盘里的部分信息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表示愿意深入调查，但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核实证据的真实性。

“这些信息如果属实，将是一桩震惊全球的丑闻。”那位编辑在越洋电话里说，“但我们不能冒险发布未经核实的内容。至少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进行交叉验证。”

沈知意知道，两到三周的时间，对于郑思敏来说，可能太长了。

郑思敏的案子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检方以谋杀罪对她提起了公诉。按照香港的法律程序，她将面临漫长的审判过程。如果一切顺利，她可能会被判处终身监禁。

但沈知意知道，郑思敏并不在乎自己会被判多少年。她在乎的，是那份名单能否被公开，那些罪犯能否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三天傍晚，程晋和沈知意按照约定，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碰了面。

程晋把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郑国华过去十年间所有的商业往来记录。我花了三天时间，一份一份地核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沈知意拿起文件，翻看了几页：“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郑国华的公司，表面上做的是进出口贸易，但实际上，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一个叫‘彩虹国际’的离岸公司。”程晋指着文件上的一行数据，“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林国栋’的人。我查了一下，这个林国栋，是郑国华的表弟，十年前就移民去了加拿大。”

“所以郑国华是通过这家离岸公司来洗钱的？”

“不止。”程晋说，“我顺着‘彩虹国际’的资金流向查了一下，发现它和至少七家不同国家的公司有资金往来，包括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缅甸、迪拜和英国。这些公司的注册信息大多是空壳，但有几家的实际控制人，是名单上的人。”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份资金流向记录，可以证明名单上的人确实参与了郑国华的犯罪网络？”

“对。”程晋说，“只要我们能拿到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那这些信息，你打算怎么处理？”

程晋沉默了一瞬：“我打算把它和U盘里的信息一起，交给那家国际调查机构。”

沈知意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程晋说，“我干警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违反纪律的事情。但这一次，我决定赌一把。”

沈知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叠文件。

“我会尽快把它们传过去。”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程晋的手机响了。是陈嘉敏打来的。

“程sir，何勇松口了。”

程晋的脚步一顿：“他说了什么？”

“他说，雇佣他的人，不是郑国华。”

“那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嘉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说，是一个叫‘赵先生’的人。但他不知道这个赵先生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对方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他的，报酬是三百万港币。”

“三百万？”程晋皱了皱眉，“郑国华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雇人劫囚。”

“我也觉得奇怪。”陈嘉敏说，“郑国华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了，他不可能还有能力支付这么大一笔钱。所以这个赵先生，很可能另有其人。”

程晋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一个叫“赵先生”的人，愿意花三百万港币来劫走郑思敏。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郑思敏？

或者说，他为什么要从郑思敏手里拿到那份完整名单？

程晋感到，这个案子背后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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