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蜜月

蜜月没去远方。

黎望舒问他要去哪儿，他说了三个字：云雾乡。

"又是茶山？"她笑，"你这人，连蜜月都要看茶。"

"别处我不熟。"沈既白说，"这地方我熟。"

两个人住进了茶园边上的小木屋。

木屋是去年新修的，一间卧室，一个小小的厨房，门口一块石头铺的台子。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旧茶罐。窗户很大，正对着茶山。早上拉开窗帘，雾就从窗口涌进来。

黎望舒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这地方，慢慢住一年也愿意。"她说。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她被外面采茶的声音弄醒了。

她披着衣服出去。天刚亮，茶垄间有七八个人在采茶，都是村里的老人。茶篮上系着红布条。老周头在最前面，背有点驼，手却很快。

"叔。"黎望舒走过去，"我能试试吗？"

老周头看了她一眼，把一个篮子递过来，教她怎么掐。

"采这个的，不能拽。"他说，"两个手指一掐，一芽一叶，嫩的。"

黎望舒学了一阵，越采越熟练，也越采越慢——她老是忍不住去挑最好的。采到上午九点多，手上被茶枝划了一道细口子，她自己没发现，是沈既白拉她手的时候看到的。

"划了。"

"没事。"

沈既白拉过她的手看了看，转身回木屋拿了个创可贴，给她贴上。

老周头在旁边看着，笑了："既白，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怎么？"

"以前你走到哪儿都急着走。"老周头说，"有一回下雨，我叫你歇一歇，你说不行，说还有单子要盯。现在不急了。"

沈既白看了看身边的黎望舒，笑了一下。

"有人陪了。"他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门口的石头台子上。

山里没有路灯，只有头顶一片星星。黎望舒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是不是也能这样？"

"哪样？"

"就这么坐着。"她说，"谁也别管我们。"

"能。"沈既白说，"一定。"

他望着那片星空。

上辈子，他也看过这样的天。

那是他最后一年，一个人住在城里，公司出了事，钱压在身上。有一天夜里他实在睡不着，开车出来，一路开到了郊外，停在路边。那天晚上星星也这么多。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一个人。天快亮的时候他回去，继续处理那堆烂账。

那是他最后一次认真看星星。

现在他坐在这儿，身边有人。她身上的衣服带着茶香，手搭在他胳膊上，温热。

"望舒。"他说。

"嗯。"

"谢谢你。"

黎望舒直起身来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嫁给我。"沈既白说，"你要是拒绝，我这辈子就白重来一趟了。"

黎望舒愣了一下，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什么胡话。"

"我说真的。"

"好，那我也说真的。"黎望舒说，"沈既白，我觉得你变了。"

"哪儿变了？"

她想了想。

"你以前像在赶路。"她说，"现在像在走路。"

沈既白愣了愣，然后笑了。

"因为有人陪了，不用赶了。"

第二天，苏镜打了三个电话过来，他一个都没接。

到晚上，苏镜发了条消息：老板，茶园那边报的秋茶数据我发你邮箱了。

沈既白回了五个字：回来再说。

第五天，两个人去镇上赶集。

镇子小，一条主街，两边摆着摊。黎望舒要买竹编的小篮子，蹲在摊前挑了半天。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看着沈既白笑："这是你媳妇？"

"是。"

"长得真俊。"

沈既白点头，把钱付了。

往回走的路上，黎望舒忽然问他："你说你重来一趟，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沈既白想了几步路。

"以前我以为，是把生意做回来。"

"现在呢？"

"现在是走路。"他说，"慢慢地走，一步一个脚印。"

黎望舒看着他，忽然停下来，踮起脚，往他脸上碰了一下。

"这么大方，不像你。"沈既白说。

"山高路远，没人看见。"

那天夜里下了雨，雨点打在木屋的屋顶上，沙沙地响。黎望舒睡得很沉，手一直搭在他手背上。

回程那天，她在车上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

沈既白没动，把车速降下来，一路开得很慢。

后视镜里，茶山一点点变小，最后落在天际线上。

他没叫醒她。

这一路，他开得很慢。慢到什么程度？后面有辆车按了两次喇叭，超过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既白没理，把速度又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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