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黑石截杀，巫武争锋

上古祭台残纹尽数舒展，封存千载的天地秘辛豁然落地，纠缠九州乱世的根源桎梏，终于被二人勘破。苏秋崖与清砚立身西岭腹地的茫茫荒原，身后是残破沉寂的太古祭台，身前是雾锁千层的幽深禁地。一路溯本追源、踏险求证，至此已然圆满。再无迷雾遮眼，余下前路，唯有直面黑石巫部的偏执祸乱，稳住濒临崩裂的上古封印，以人力补天，以侠心止劫。

二人就地调息片刻，收敛心神、补足药力，正欲抬脚向西，奔赴巫部核心地界。可方才尚且死寂沉沉的天地，骤然风起雾涌，杀机骤生。地面传来层层沉钝的踏地轰鸣，步伐整齐、力道厚重，绝非寻常山野走兽，而是百战精锐结阵前行的动静。伴随脚步声逼近，原本温顺浮沉的灰白雾霭瞬间变得暴戾狰狞，丝丝缕缕漆黑巫煞破雾凝形，纵横交织，死死锁死四方天地，封死二人所有进退闪避的路径。

他眸光一凛，掌心瞬间攥紧腰间长剑，剑鞘与指骨相抵，寒意彻指入心："我们行踪暴露，黑石巫部的截杀来了。"

轰隆 —— 雾层炸裂，黑影翻涌。十余道黑衣劲装身影自四周低矮丘陵的雾影中暴冲而出，落地刹那轰然列阵，气场凶戾滔天。这批黑石武士皆是部族精心驯养的死战精锐，世代扎根西岭毒域，肉身被邪煞长年淬炼改造，体魄强横、耐力无穷；人人身披特制黑石重甲，甲胄吸纳经年毒煞自带蚀骨邪气，手中弯月巫刀通体淬毒，刀锋暗沉发亮，沾染分毫便可腐脉蚀血。最可怖的是他们双目赤红充血，心神早已被巫煞侵蚀同化，摒弃七情六欲，只剩拼死搏杀的本能。

可这一次，对手并未如寻常凶徒般一拥而上。为首武士一声沙哑低吼，十余人竟在瞬息间以一种诡异的血祭合阵之法联袂成势 —— 一人滴血入土，接引身后同伴的巫力，层层传递、彼此护援，刀势竟借阵势互通，一人的破绽由邻者补位，一人受创的煞气由阵势回流滋养。十余把弯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毒刃罗网，进退有度、攻守相衔，全然不似蛮勇无谋的莽夫，反倒如一支身经百战的合击战阵。

他神色微凝。这种协同合击，绝非临时拼凑，而是黑石暗中演练多年的杀阵。那血祭合阵以活人之血为引，十余人巫力经由地脉相连，一方受创，煞气便会循阵回流、转嫁给同伴，是以寻常斩破一两人根本无用 —— 唯有断其连接、再逐一击破，方能破此杀阵。他一剑迎上，却数次被阵势化解 —— 每当他锁定一名武士的破绽，邻者便会以巫力将其 "拖回" 阵中，毒刃罗网随之收紧，逼得他不得不撤剑自保。剑光在毒雾中翻飞，却始终撕不开这道互为犄角的战阵。

"一起破阵，别让他们的巫力连成一线！" 清砚在后方沉声提点。他心头一凛，当即改变路数，不再单点突破，而是踏着落霞剑道的身法在阵中游走，身形飘忽、剑随心动，专挑巫力接缝最薄处落剑，落霞剑道以巧破蛮的精义发挥到极致 —— 不硬撼甲胄，只切连接，一剑断一脉，那血祭合阵便如抽线织锦，一寸寸散开。剑光如流水，一次次劈开阵势的连接点，让那血祭合阵应声开裂、寸寸松动。

酣战之中，一名黑石武士借着雾影掩护，舍弃自身防御，癫狂横斩毒刃直劈苏秋崖肩头。他侧身闪避稍慢，宽大衣袖瞬间被毒刃划破，露出小臂皮肉。就在淬毒刀锋擦过小臂外侧一道浅淡旧疤的刹那，诡异一幕骤然发生 —— 那足以腐脉断骨的巫毒刀气，触碰旧疤的瞬间骤然凝滞、溃散，霸道剧毒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解无踪，竟连他皮肉都无法沾染半分。

苏秋崖心头一震。他察觉到，那处旧疤此刻正微微发烫，蛰伏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年少入深山采药时被毒藤划伤留下的这道旧疤，数十年风雨未消，寻常时日毫无异样，可一旦遭遇这等太古毒煞，便隐隐生出一股莫名的克制之力。这究竟是何故，他一时间也想不通透，只隐约觉得，自己血脉深处似藏着什么与西岭毒煞相抗的本源，只是尚未及深究。这暖意一闪而逝，并不久驻，似在示警，又似在认主。他压下心头疑惑，只将这道异状牢牢记下。

心念一闪，他没有再纠缠于这道疑团，剑势再度凌厉三分。医武双修，他深谙人体气血流转、经脉要害，肉身自愈速度远超寻常武者，在漫天毒刃中辗转腾挪，数次硬接巫煞冲击，气血依旧循环不竭。剑光在灰黑雾阵中穿梭疾舞，精准拆解每一道诡戾刀势，戳破合击阵法的破绽，打得一众黑石武士步步溃败。

就在此时，一道冷笑骤然自雾影深处响起。一名一直站在阵外、看似只是观望的中年汉子缓步踱出，他一身商旅打扮，腰间却缀着一串乌沉的黑石佛珠，掌中一柄游医常携的细长药铲，寒光内敛。苏秋崖眸光一凝 —— 方才混战时他已留意到此人袖口沾着极淡的市井尘埃，步态却稳如练家，此刻终于确认：这批衣料间犹带市井尘埃的暗桩，分明是长年混迹中原城镇、往来打探消息的老手 —— 黑石布局中原，恐怕已非一日一时。，若非今日截杀露了行踪，只怕会一直混在中原市井之中。

那人冷笑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旧识的熟稔："苏公子，又见面了。"

苏秋崖盯着他，一字一句："尤山虎。你终究还是走到黑石那边去了。"

那人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抚了抚腰间黑石佛珠，低声道："乱世里，能保命的棋子，谁都想当。" 他顿了顿，又冷冷道，"苏公子何必多管闲事。这西岭的账，本不是你能算清的。"

苏秋崖沉声道："西岭的账，是天下苍生的账。你当年在涧岭为祸一方，今日又做了黑石的马前卒，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尤山虎眼底一暗，却不再答话，掌中药铲骤然扬起，一股阴寒巫力裹挟着黑石煞气朝苏秋崖当头劈落。

与此同时，后方清砚周身禅光骤然暴涨，如皓月升空、春水漫野，轰然覆盖整片厮杀战场。经净尘上师点拨制衡真谛，又经连日毒域打磨，她早已褪去往日被动守御的内敛姿态，禅功可守可攻、能镇能杀。澄澈圣洁的禅气自带扶正祛邪、镇煞清心之威，所过之处，黑石巫部赖以制敌的歹毒巫法瞬间失灵，漫天扰神瘴毒层层消融。她素手轻抬，禅力凝元，漫天纯白禅光之中一朵朵莹白金莲凭空凝结、次第绽开，每一朵绽放便轰然炸开一圈净化波纹，周遭浓稠黑雾、暴戾毒煞、紊乱巫力尽数被波纹消融净化、荡涤一空。金莲禅光层层镇压而下金莲禅光非但镇煞，更能循着血祭合阵的巫力轨迹逆向追踪，将黑石武士赖以连线的巫力一一掐断，让那合击之阵成了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主动封禁四方巫力流转，硬生生废掉一众黑石武士的巫术根基，将他们打回纯粹肉身搏杀的局限境地。

合击之阵既破，十余武士的巫力彼此孤绝、再难呼应，剑光如龙逐一点破其毒煞护罩，刀断人溃。没了巫法诡术、毒煞护体的加持，黑石武士空有一身蛮勇，招式破绽百出。苏秋崖正面扛住全部狂暴攻势，剑光纵横交错、凌厉收割；清砚坐镇后场，金莲镇场、禅光净化、封禁巫术。二人一攻一辅、一武一禅，配合默契无间，短短半柱香，十余尊凶悍绝伦的黑石精锐尽数倒地，甲胄碎裂、弯刀断折，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尤山虎被苏秋崖一剑荡开，借势踉跄后跃，脸上血迹斑斑。他死死盯着苏秋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苏公子，你今日杀了这些死士，拓拔烈不会放过你。我劝你一句 —— 别以为自己能撼动黑石。" 语罢，他身形一纵，没入茫茫毒雾，转瞬消失不见。

二人都默然记下了他那句冷笑 —— 黑石在中原的暗桩，只怕比他想的更深、更久。

战场尘埃落定。此番截杀历练，让清砚就此完成蜕变 —— 从前她的禅功多用于静心悟道、守御自身，极少直面沙场杀伐，今日直面死局鏖战，她真正将佛门正法运用于沙场御敌，懂得以禅势镇杀邪祟、以清净瓦解暴戾，禅武根基圆满，已然具备入世护道、救世镇邪的大能。自此，禅武合一，攻守兼备，再无短板。

他收剑归鞘，垂眸望向小臂那道微温的旧疤，眼底掠过一丝深沉 —— 这缕与太古毒煞相抗的莫名克制之力，究竟从何而来，此刻尚是谜团。但他能隐隐感到，这绝非寻常体质，只怕与自己的身世、血脉有着莫大牵连，只是如今战事紧迫，无暇深究，唯有待他日寻机印证。

"拓拔烈迫不及待遣人截杀，足以见其惊惧、忌惮万分。" 他声线沉稳，"他越是阻拦，越说明封印核心的危局近在咫尺，他的禁忌巫祭，已然到了最关键、最凶险的地步。"

清砚缓步上前，残留的金莲禅气萦绕周身，眸色坚定："今日只是外围截杀，前路阻拦只会更险。但我们既已勘破真相，便再无惧祸乱。"

话音未落，雾海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清正悠远的药笛声，数道药巫身影自荒原尽头踏雾而来，为首一名白发药巫远远拱手，声线苍老却透着郑重："持印者入岭，青崖有失远迎。阿茉雅尊主已在幽谷恭候多时，请二位随我一行。" 那白发药巫身背药篓，篓中药草清香隐隐压过周遭毒息，显是青崖一脉精于此道。阿茉雅尊主既已遣人相迎，想来是认定了持印者，愿以青崖之力与二人联手，共抗黑石。

苏秋崖与清砚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笃定。青崖以礼相迎，毒祸真相，即将揭晓。

药笛声清越悠远，透着西岭药巫独有的沉静韵味，仿佛在说 —— 这盘乱世之局，终有能执棋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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