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青崖相见，毒祸真相

荒原杀伐落幕，残雾漫过满地黑石尸骸。苏秋崖与清砚并肩立在狼藉战场之中，气息微喘，周身药力与禅气徐徐流转，抚平鏖战后的疲惫。方才一战，二人以剑道破蛮戾巫武、以佛门正法涤瘴毒邪煞，一举撕开黑石巫部的外围封锁线，也摸清了黑石武士的战力路数 —— 这群以毒炼体、以煞养术的死士，空有蛮力诡法，终究失了正道根基，虽凶煞逼人，却并非不可制衡。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稍作调息、补足丹药，拂去衣上尘沙血迹，再度向腹地深处进发。沿途仍零星有黑石巡查小队巡守，只是荒原一战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然暗中传开，余下巫士多半畏怯规避，少数悍不畏死的上前拦截，尽数被从容肃清。行过数重丘陵险地，前方暗沉雾色骤然透出一丝清润气息 —— 一片藏于群山夹缝的清幽山谷悄然映入眼帘。谷外瘴气滔天，谷内却被层层古朴药阵笼罩，细碎灵纹隐于地表草木之间，经年累月中和毒煞、滋养灵气。青崖药巫一脉凭千年传承的药阵结界，死死守住这一方绝境净土。

谷口磐石林立，石面镌刻着温润中正的药巫符文。数名身着朴素麻衣的药巫弟子手持药刃驻守在此，眉眼间满是忧戚焦灼。远远望见二人踏雾而来，众人瞬间握紧兵刃凝神戒备，可待走近，只觉二人周身气息清正纯粹，无半分黑石巫部的暴戾巫煞。一名年长弟子上前半步，嗓音沙哑疲惫："二位并非岭内族人，敢问来路？可是中原驰援之人？"

苏秋崖微微颔首，声线平和："我等自中原而来，为勘西岭毒祸、稳固上古封印、平息天下乱世。此前药巫信使出关求援，我二人便是应援之人。"

寥寥数语，如同绝境星火，瞬间点亮一众弟子死寂的眼眸。连日来的绝望压抑尽数化作滚烫希冀，有人低声喃喃，语气哽咽："终于来了…… 终于有外援来了！" 众人连忙撤去戒备，侧身引路："首领日日伫立谷口遥望东方，苦盼援军莅临，二位快快入谷！"

顺着谷中青石小径前行，沿途可见错落排布的药田灵圃，圃中灵草虽长势孱弱却皆是正道药草，在毒煞遍地的西岭绝境中顽强存续。谷中偶有病恹恹的族人倚在墙根晒着稀薄天光，见二人经过，浑浊的眼底皆是又畏又盼的神色 —— 这些遭了毒祸的寻常巫人，已将全部指望，系在了这缕迟来的援军身上。穿过层层药圃与护谷阵纹，二人抵达山谷核心的石屋居所。石屋门前，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静静伫立 —— 阿茉雅身姿清瘦单薄，一身素色麻衣，青丝被一根质朴木簪挽起，眉目清丽温婉，眼底却积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痛。

她抬眸望向远道而来的二人，目光渐渐扫过年轻青涩的眉眼，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她日夜苦盼域外驰援，心中预想的，是白发苍苍、道行通天的世外大能；可眼前二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尚且稚气未脱，如何能扛起稳固封印、平定巫乱、拯救天下的千钧重担？

心底落差滋生，阿茉雅却并未立时吐露秘辛。她依礼将二人引入屋内，闲谈数句后，忽而沉声道："二位远来辛苦。只是西岭危局，绝非寻常江湖事。恕我直言，敢问苏公子，以何本事立足此间？"

苏秋崖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 阿茉雅是要试探他的成色。他正待答话，屋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药巫弟子跌撞闯入，怀中抱着一名五六岁的孩童，急切道："尊主！谷口又送来一个中了巫毒的娃儿，脉象溃散，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阿茉雅眸光一凝，尚未及动，他已起身快步上前，俯身探向孩童手腕。那孩童周身青黑毒纹密布，气息微弱如游丝，唇色乌紫。他凝神片刻，指尖捻起三枚银针，手法娴熟、落针极稳，分别刺入孩童眉心、膻中、合谷三穴，一缕精纯医道真气顺着针尾悄然渡入，循着经脉将淤积的巫毒一点点逼出体外。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孩童乌紫的唇色竟缓缓转淡，蹙紧的眉梢逐渐舒展，原本濒死的微弱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指尖渡入的真气循着经脉游走，将盘踞在脏腑深处的巫毒一层层剥离、引至针口排出。孩童原是青灰的面色透出些许血色，喉间一声轻咳，吐出一口乌黑浊血，气息竟比方才又稳了许多。

阿茉雅站在一旁，亲眼目睹全过程，眼底的疑虑与疏离，随着孩童转好的面色一点点褪去，化作极致的震惊与动容。她行医半生，深知这等深重巫毒寻常药石根本无力根除，眼前这年轻人却只凭三枚银针、一缕真气便稳住了生机 —— 这份医术，绝非寻常江湖郎中可比。

她缓缓抬手，拨开衣领，取出一枚贴身佩戴、温润通透的青玉佩。玉佩边缘经岁月摩挲已然圆润无光，显然被人贴身珍藏多年。玉佩之上，刻着一枚简约苍劲的 "苏" 字。她指尖轻轻抚过纹路，眼底泛起层层水光，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动容与哽咽："这针法、这医道…… 苏公子，你师承何人？"

"在下苏秋崖，师承中原医道圣手苏怀璞。" 苏秋崖坦然答道，"身旁这位道友，名唤清砚，乃佛门修行弟子。"

话音落地的刹那，阿茉雅原本温和客套的神色骤然剧变，连日来积压心底的疲惫、绝望、忐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她身形微颤，握紧掌心玉佩，眼眶泛红："苏怀璞先生…… 我终生难忘。二十年前，西岭突发烈性瘟疫，毒瘴漫谷、族人濒死，我药巫一脉束手无策。彼时山河闭塞、无人驰援，是令师孤身入岭，不计艰险、无偿施救，以通天医术镇压瘟疫、救活我满族之人。当年令师孤身入岭时，我青崖已病殁过半，连我都以为此脉将绝。是他在谷口支起药棚，不分昼夜施针用药，整整七日七夜未曾合眼，硬是将最后一线生机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满族上下，无人不念他的恩德。这枚玉佩，便是当年先生临别所赠 —— 他言医者济世无界，若他日西岭再逢大难、绝境无援，持此玉佩，便可寻得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令师当年赴西岭查毒，早已探知此地毒源并非天然灾祸，而是黑石一脉以禁忌法术暗中唤醒。他留信青崖，嘱日后若有医印之主入岭，青崖必当以性命相托。"

苏秋崖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师父当年竟已勘破此中隐秘。他低头望向腰间那枚青木印，正待开口，阿茉雅却忽然沉默了一瞬，随即沉声道："苏公子，令师那孩子…… 你可知他为何没了？"

苏秋崖指尖骤然一顿，呼吸微微凝滞。

阿茉雅望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你师父那孩子，不是病死的，是被黑石喂了毒，逼你师父低头。你师父没低头，孩子也没了。"

石屋内骤然死寂。昏黄灯火摇曳，映得苏秋崖面色寸寸发白。他缓缓攥紧掌中青木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才沙哑地道出一句："师父…… 从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他想起师父晚年常独坐灯下、对着一枚旧木簪出神的样子，想起师父说起自己时那欲言又止的沉默。原来那一次次欲言又止，藏着的竟是这般沉重的一桩旧事。

阿茉雅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他恨自己没能护住，也怕你背负。这些年他隐姓埋名、避世而居，何尝不是因了这一桩痛。"

苏秋崖久久无言，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一旁静坐的清砚，素来禅心澄澈、不动尘缘，此刻看着阿茉雅眼底积压的沧桑、悲悯，与绝境逢生的滚烫赤诚，心底深受触动。她起身，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住身形微颤的阿茉雅，动作轻柔温暖，不带半分世俗杂念，唯有佛门最纯粹的悲悯与慰藉："姑娘坚守正道、护佑苍生数年，辛苦了。前路有我与秋崖并肩，绝境可破，封印可固。"

短暂相拥过后，阿茉雅拭去眼底湿意，深知局势危急、时不我待，当即摒退左右她缓缓坐回灯下，望向摇曳灯焰，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我守了青崖数十年，到如今只守得住这一谷残喘的族人，守不住地底的邪气一日日往外泄。连药巫一脉的存续都危在旦夕，我愧对先祖，也愧对令师当年那份托付。若早知黑石会如此丧心病狂，当年我便该随令师一同离岭，将这份隐患斩断在源头 —— 可那时我放不下这一山病弱族人，终究是晚了。如今，唯有拼尽此身，赎这桩迟了二十年的悔。" 弟子，石屋之内只剩三人相对。她不再隐瞒，沉声道出当下最要紧的危局："黑石拓拔烈已非寻常撕裂封印 —— 他要在三日内，于主祭坛重启一桩封存万古的禁忌大祭，以万人生魂强行催开封印最后的死锁。若成，毒源尽出，整座大陆再无回天之力。如今青崖退守幽谷，药巫一脉势单力薄，只盼二位助我，在三日之内，重固封印、止住这场灭世之祭。"

这三日之期，是黑石探子传出的消息 —— 拓拔烈已备下万具生魂祭品，正连夜修筑祭坛，只待血月当空便开大祭。药巫一脉连日打探，已探明主祭坛就建在黑石腹地，守住它，便守住了天下。

苏秋崖抬眸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暗沉毒雾，又垂眸望向掌中青木印，眼底沉色浓郁。他再抬眼时，神色已化作笃定铁意："三日之内，我愿与青崖并肩，重固封印。"

阿茉雅深深躬身一礼，将部族存续、天下苍生的最后一线生机，尽数托付于二人。

他垂眸，将掌中青木印缓缓系回腰间。师父当年未能护住的孩子，今日他决意护住这片山河、这片苍生 —— 这既是还青崖一份旧情，也是替师父了却一桩迟了多年的心愿。绝境已至，真相大白，逆天破局、镇煞固印的终局之战，已然近在咫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