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跌落断魂崖

天刚蒙蒙亮，凤家后院的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凤轻歌踏着露水走出来，青色旧裙的裙摆被晨雾洇湿。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小院——屋檐低矮，墙角爬满青苔，院子里那株歪脖子桃树，是她小时候偷偷种下的。她总觉得，这一走，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翠儿在前面引路，脚步匆匆，头也不回："三小姐，快些走吧，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凤轻歌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晨雾如纱，将凤家后山的山路裹得严严实实。

凤轻歌自小在凤家长大，对这座后山再熟悉不过。断魂崖之所以叫断魂崖，是因为崖下那片寒潭深不见底，族中曾有长辈用神识探过，探不到底，只觉一股阴寒之气直冲天灵，自此再无人敢靠近。小时候她听嬷嬷讲过，说断魂崖下镇着不祥之物，谁掉下去，谁就魂断于此。

她从前只当是吓唬小孩的鬼话。可此刻，她一步一步走在这条通往断魂崖的路上，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凤轻歌跟在翠儿身后，一路无言。翠儿是凤轻舞的贴身侍女，平日里见了她，眼高于顶，连声"三小姐"都叫得敷衍。今日却反常地殷勤，走两步便回头看她一眼，笑得乖巧："三小姐，老夫人就在前面崖上等着呢。"

凤轻歌"嗯"了一声，心里却越来越沉。

祖母素来畏寒，断魂崖风大雾重，她怎会选在这种地方见面？况且昨夜祖母的嬷嬷还在祠堂外抹泪——若祖母真有事，第一个来找她的，该是嬷嬷才对。

她脚步一顿："翠儿，祖母到底有什么事？"

翠儿身形一僵，随即笑道："奴婢哪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三小姐见了便知。"她说着，已经走到崖边一块凸出的青石旁，转身朝凤轻歌招手，"三小姐，这边——"

断魂崖就在眼前。

崖口乱石嶙峋，雾气从崖下翻涌上来，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口。翠儿站在青石旁，脸上的笑在雾里显得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渗人。

凤轻歌心头警铃大作。

断魂崖，凤家后山禁地，崖下深不见底，传说连族中筑基长老都探不到底。她怎么会鬼迷心窍，跟一个居心叵测的侍女走到这里来？

"翠儿，"她缓缓后退，"祖母若是寻我，为何不去祠堂？你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翠儿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猛地抬眼，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三小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崖边巨石后闪出，掌风凌厉，直击凤轻歌后心！

凤轻歌只来得及侧身，那掌还是结结实实拍在她肩头。剧痛瞬间炸开，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眼前天旋地转，脚尖已经悬空——身后，就是断魂崖！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指尖划过崖壁，碎石簌簌滚落，却什么都抓不住。风从身下灌上来，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她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向崖底。

"堂姐——"她嘶声喊出这两个字，看见崖边那张脸。

凤轻舞站在晨雾里，白裙飘飘，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淬着毒。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三妹妹，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占着凤家三小姐的名头，挡了姐姐的路，如今连苏家的婚事也要碍着姐姐的眼。"

凤轻歌死死扣着崖沿，指节发白，却忽然笑了："堂姐，你急什么？我若真死了，苏云峥未必看得上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比我有用罢了。"

凤轻舞脸上的笑一僵，随即又绽开，却更冷了几分："好一张利嘴。可惜，再利的嘴，也救不了你这条贱命。"

"你……"凤轻歌的指尖死死扣住崖沿，指节发白，碎石簌簌落下，"祖母若是知道——"

"祖母？"凤轻舞轻嗤一声，"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婆子，知道又能怎样？你放心，姐姐会告诉全府上下，三小姐思虑过度，夜游后山，失足坠崖——一了百了。"

她蹲下身，一根一根掰开凤轻歌扣在崖沿的手指，笑容温柔："好妹妹，下辈子投胎，记得投个灵根好的人家。"

指尖最后一根被掰开。

凤轻歌的身体向后坠落，她看见凤轻舞的脸在雾气中越来越远，看见晨雾里翠儿瑟缩的身影，看见崖顶那片灰白的天——然后，视野陡然翻转，她被吞入无尽的深渊。

崖壁在她身侧飞速掠过，青苔、枯藤、湿滑的岩缝，一帧帧快得看不清。她睁着眼，任凭风把泪水吹走，死死盯着上方那片越来越远的灰白天空——她要记住这一天，记住凤轻舞的脸，记住这笔账。

风声呼啸，灌进耳膜。

坠落，坠落，坠落。

凤轻歌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凤轻歌，竟要死在这个地方？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她想起祖母。想起昨夜祠堂里，祖母的嬷嬷抹着眼泪离去的身影；想起祖母每次见她，都要絮絮叨叨念上一遍"我们轻歌最是聪明，只差一个机会"；想起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祖母——她不怕被退婚，她只怕祖母难过。

她想起自己。十六年，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她忍了；五灵根废柴，被人叫了十六年废物，她忍了；退婚宴上被当众羞辱，她也忍了。她本以为，忍一忍，总能等来翻身的那天。可凤轻舞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凤轻歌，就要活该被踩在泥里？

——不。

她不要死在这里。

她要在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她想起退婚宴上苏云峥那句"废物"，想起满堂宾客的哄笑，想起祖母布满老茧的手，想起那滴渗入婚书的血珠，和那一闪而过的金光。

金光……

胸口忽然一烫。

像是有火，自心脏深处轰然点燃。那火烧过四肢百骸，烧过她被废了十六年的灵根，烧过她每一寸血肉——竟不觉得痛，只觉得暖。她恍惚听见一声凤鸣，在血脉深处回荡，像是在应和她心底那声"不"。坠落的速度仿佛都慢了下来，崖底幽蓝的光越来越近，像是深渊张开的怀抱，又像是一场盛大的迎接。

她睁开眼。

幽蓝的微光从崖底漫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看见自己坠落的方向，正对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泛着诡异而温柔的幽蓝，仿佛在等待什么。那幽蓝的光里，似乎有符文流转，又似乎只是潭水的倒影。凤轻歌坠入寒潭的前一瞬，恍惚看见潭底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金色的，像两簇燃烧的火。

"咚——"

水花四溅，冰凉刺骨。

凤轻歌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恍惚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识海深处，颤巍巍地响起：

"凤族的后人……你终于，来了。"

断魂崖上。

凤轻舞站在崖边，看着下方翻涌的雾气，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深潭，连族中长辈都说探不到底，一个废物掉下去，焉有命在？"

她转身，对瑟缩的翠儿道："哭什么？回去就说，三小姐晨起夜游，失足坠崖。记住，你什么都没看见。"

翠儿垂着头，声音发抖："是……是。"

凤轻舞这才满意地笑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方才那一掌，拍得干净利落，连一丝血迹都没沾上。这世上，从此再没有凤轻歌这个人——也再没有人，能挡在她和苏云峥之间。

"可惜了。"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可惜，"你若识趣，安安分分当你的废物，姐姐也懒得动你。偏生你要在退婚宴上逞口舌之快——'连本带利奉还'？呵，下辈子吧。"

晨雾渐散，断魂崖下，寒潭的水面涟漪未平。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幽蓝的潭水深处，一缕金色的火光，正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本卷悬念：坠崖的凤轻歌并不知道，这一摔，摔碎的是她"废柴"的皮囊，唤醒的是沉睡万年的凤族血脉。而凤轻舞也永远不会想到，她亲手推下崖的"废物"，将是日后整个凤家仰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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