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城赚钱了

张二狗终于来到县城。

这城里到底是不一样！满大街都是蹬三轮的、挑着菜担子的，还有沿街摆摊的，到处都是人，热闹！比乡下强太多了。

他摸了摸兜里，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还在。又赶紧把舅舅给留的那张烂纸片地址掏出来，可顺着街边连着打听了几个路人，人家都说那片老房子早叫推土机推平了，修成了宽敞的大马路。

找不着舅舅，这头一天进城，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么晃荡了一整天。天色渐渐沉得发黑，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噜噜乱叫，可二狗硬是没舍得买上一口干粮塞嘴里！

他直勾勾盯着那些饭摊小牌子上的大数字，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正蹲在路牙子边上发愁，冷不丁，旁边那家挂着“晚风小馆”招牌的饭馆里头，传出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小兄弟，见你在门口戳了半天，是有啥事？”

二狗抬头看过去，门口正站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脸上化着淡妆，眉眼瞅着格外和气，正是这小馆子的老板娘柳彩华。

“刚进城，没找着住处。”张二狗老实巴交地应了一声。

“那赶巧了，我这儿正好缺个干杂活的。”柳彩华打量他两眼，“端盘子、扫地、洗碗，都是些不费脑子的粗活。管吃管住，工钱按月结，你要是不嫌少，就留这儿干。”

二狗一听，精神头猛的一震，连忙点头：“好啊老板娘！我有的是力气，啥粗活都能干！”

“先进来吃碗面吧。”柳彩华转身往里走，“饿成这副模样，待会儿哪来的力气干活？”

“我有饭钱的。”

“你那几个钱留着办正事去，店里还能差你这口面吃？”

没过多大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就摆上了桌。

二狗坐的板正，手里紧攥着筷子，第一口刚吸溜进嘴，他就彻底顾不上客气了。

牛肉炖的稀烂，汤头鲜的很。他把脑袋埋在碗里一阵猛扒，三两下就把面条跟面汤全干了个底朝天，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柳彩华顺手收走空碗，抬手指了指后院。

“后头有间堆杂货的屋子，你自己收拾收拾，今晚先对付着住。里头那张床旧是旧了点，睡觉总归没问题。”

二狗赶紧站起身，冲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娘，太谢谢你了！”

“别光嘴上谢，把手里的活干利索比啥都强。”

进城头一天，张二狗就这么歪打正着找着了窝，在晚风小馆住下了。

馆子里的杂活其实不算多，二狗手脚利落，端茶倒水、洗碗擦地，样样干的格外细致。柳彩华全看在眼里，心里也踏实下来。

这天晚上店里没啥客人，柳彩华的三个闺蜜凑过来打麻将。

麻将桌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几个老娘们一边抓牌，一边扯着家长里短。

要说今晚也真叫邪门，柳彩华手气差的没边，一直连着输，脸上便开始一点点挂不住了。

“今儿到底怎么回事……摸张好牌都能叫人截胡！”

她把手里的牌往台子上一推，气的心口发堵，直揉太阳穴。

“输两把就急眼啦？”旁边的林雅笑的花枝乱颤，朝着张二狗那边努了努嘴，“彩华，要不叫这小兄弟过来替你抓两把？没准人家命里带财呢。”

“二狗是来打工干活的，少拿人家开涮。”

柳彩华嘴上护着短，可自个儿心里也憋屈的很。

下一把刚起手摸了张绝张，还没捂热乎呢，对家转头又胡了。

二狗在旁边听着她们抱怨，心里猛的动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天眼。

村里老道士当年可只交代过，不许拿这双眼偷瞄女人，可没说过不能看麻将牌啊……

他偷偷往四周瞄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把脑袋微微垂下，悄无声息的运起了天眼。

眼前的麻将牌像是一下子被剥了皮，牌墙里的顺序、那三个女人手里的暗牌，全清清楚楚落在了他眼里。甚至连下一圈谁能摸着啥，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张二狗心头狂喜，赶紧把视线死死锁在牌桌上，不敢往别处乱晃。

可桌边坐着的偏偏是三个穿裙子的女人。他余光刚往那边偏过去半寸，鼻腔里登时涌上一股子滚烫的燥热。

二狗狠下心在大腿上猛掐了一把，硬生生把眼珠子扯了回来。他可不想刚进城没两天，就因为流鼻血被抬进卫生院。

“彩华姐，”张二狗把嗓门压的极低，“你下一把能胡个大的。”

柳彩华只当这老实孩子在宽慰自己，笑着回了句：“那就借你吉言了。”

她伸手去摸牌，二狗早看明白了她手里的牌型。

“把右边那张扔出去，左边的千万别动。”

柳彩华手上一顿，稍微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按他说的，把右边那张打了出去。

到了下一轮，她顺手一抓，正好凑成个对子，当场一把推翻了牌面。

“胡了！”

柳彩华整个人愣了半晌，低头瞅着自己的牌，脸上的憋闷瞬间变成了狂喜，“哈，终于开胡了，给钱，给钱。”

林雅嘴巴一撇。

“蒙上的吧？再来一把！”

“来，二狗，关键时刻再帮姐姐瞅瞅！”柳彩华顿时来了劲头。

后头那几圈，张二狗只在旁边偶尔点拨一两句，偏偏每次都精准踩在听牌的点子上。柳彩华从将信将疑，慢慢变成了他说打哪张就甩哪张。

不到半个钟头，她连着胡了好几把大满贯，不光把先前输个精光的本钱全捞了回来，手里还凭空多了几百块的红票子。

牌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味。

那个叫周梅的女人手里捏着牌，半天不敢往桌上拍，嘴里直犯嘀咕：“这牌打的……也太妖了吧，我连牌都不敢摸了。”

另一个女人更是眯起眼直盯着张二狗，满脸怀疑：“你们俩不是在这儿演双簧吧？他在旁边看牌报信，合起伙来赢我们的钱？”

“你嘴里放什么屁呢！？”柳彩华眉毛一立，猛的一拍桌子，“二狗一直规规矩矩站在柜台边上，哪来的空跟我串通？”

林雅也收敛了笑脸，转过身子，上上下下把张二狗打量了个遍。

“二狗，你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专程学过麻将？怎么你说出哪张，彩华就能胡哪张？”

二狗眼珠子飞快一转，张嘴就把村头那老道士给搬了出来。

“我小时候在村头遇着过个老道长，教过我一点看气辨运的土方子……学的粗浅，只能模模糊糊瞅出点苗头，平日里哪敢拿出来显摆。”

“看气辨运？！”林雅笑的直拍大腿，“那你给姐姐瞅瞅气运，看看姐姐我什么时候发大财！”

“就是，张嘴闭嘴老道长的，听着跟说评书似的。”

张二狗在旁边陪着干笑了两声，手心里其实早捏了一把冷汗。

什么看气辨运，全是他现编出来的鬼话。至于那个游方道士，人确实有，只不过早不知道云游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柳彩华见他神色尴尬，顺口替他把话头接了过去。

“行了行了，少逮着老实孩子刨根问底，想赢钱就赶紧抓牌。”

谁知林雅却没打算放过他，伸手把屁股底下的凳子往前挪了挪。

“小师傅，那你那师傅有没有教过你怎么看病？顺带帮我也瞧瞧呗。”

张二狗心里猛的一抽搐。

“看病这事……我真不会。”

“我去大医院拍了片子，大夫啥毛病都没查出来，可我这腰酸背痛的毛病就没断过。”林雅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就帮着瞄一眼，又不用你开方子抓药。”

“林姐，这东西真不能瞎看……”

“你躲什么躲？我还能张嘴吃了你？”

林雅扯着他不放，柳彩华也在一旁帮腔：“能瞧就帮她瞧一眼，实在瞧不出就算了。”

张二狗被逼的实在没了退路，只好转过身，借着玻璃门上的反光，悄悄把天眼给撕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一聚，二狗本以为林雅只是寻常的劳损受寒，可当天眼彻底落向她胸口时，整个人猛的一震。

林雅脖颈间挂着一块看似温润的古旧玉牌，但在天眼的视界里，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养人的灵玉！整块玉牌通体泛着乌沉沉的死灰，核心处更是有一团浓黑如墨的凶煞之气。

那团阴煞顺着红绳，化作丝丝缕缕冰冷的黑线，顺着林雅的脖子往骨缝和经络里深钻，堵住了她身体的气血运行。

张二狗刚想细看这黑线运行的线路，眼神没盯牢，顺着那条红绳往下一滑，目光偏了。

糟了！鼻腔里的灼热猛的翻涌上来。

下一秒。

滴答……一串滚烫的鼻血飙出，直接砸在了地砖上！

二狗一把死死捂住口鼻，仰着脑袋慌忙道：“不行……这几天天气太燥，我上火了。”

林雅吓得赶紧撒了手。

柳彩华抓起台面上卫生纸塞进他手里，急道：“你怎么就突然上火了？快，快，堵严实了，别让它再流了！”

二狗用纸团顶着鼻子，脑子里还在想那块邪性的玉牌。

林雅那所谓的腰酸背痛，根本就不是身体自身生了病，全是被这块玉给害的。

他屏住呼吸，把天眼又悄悄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冲着那块玉牌狠狠一探。

玉牌深处的黑气像是被窥破一般，猛然翻腾，里面隐隐浮现出一道狰狞的裂痕，散发出一股子叫人骨头缝都发凉的阴煞死气。

二狗脑海中猛的炸响了老道士当年的警告。

“血浸阴玉，噬主夺魄，莫戴，莫收，莫近身……”

他神色大变，急忙收了天眼神通。

“林姐，你这病根全在你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牌上！”

张二狗一把抹掉脸上的残血，声音格外严肃，“那东西根本不是活人能戴的玩意儿，你赶紧把它摘下来，回去找个向阳的高处扔了或者封起来，千万别再戴了！！”

“要是后头还觉得不舒坦，赶紧去大医院，或者去外头请个真正懂行的高人给瞧瞧！”

“玉牌？”林雅下意识一把攥住领口里的玉，脸色刷的白了，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往下滚，“这……这是我前阵子花大价钱从古玩摊子上淘来的老物件……真有这么邪？！”

二狗没敢多说玉里那些吓人的黑气，只是把头埋低，用力把带血的纸团重新往鼻孔深处按了按。

这一下，牌桌旁的几个女人彻底没了玩牌的心思。

周梅吓得连麻将牌都不敢挨了，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他刚才突然喷鼻血……不会是因为泄露了天机，遭了天谴报应吧？”

“算的这么邪乎，肯定得拿阳寿顶着啊！”另一个女人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要不连大医院仪器都照不明白的怪病，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一眼就看透？”

张二狗嘴角抽动了两下，到底还是把嘴闭紧，半句也没多解释。由着她们当成是遭了天谴，总比让人戳穿自己是因为偷瞄女人领口才流鼻血要强得多。

柳彩华一把拉开收银台的抽屉，从里头摸出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张二狗的怀里。

“今天要是没你帮衬，我这几百块铁定全打水漂了，这钱你拿着！”

“老板娘，这钱我万万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柳彩华眼珠子一瞪，语气不容置疑，“林雅那头要是后头再闹出啥邪性的事，你多少也跟着照应一把。”

二狗推脱了两个回合推不掉，只得把那厚实的红包揣进了贴身口袋。

桌边其余几个女人见状，也纷纷从包里掏出大把零钱往他怀里死命的塞。

有的求他帮着瞧瞧财路，有的追问家里风水是不是犯了煞，甚至还有人连自个儿的生辰八字都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报。

张二狗被这一帮女人死死堵在正中间，手忙脚乱，连鼻孔里淌出来的血迹都顾不上伸手去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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