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专案组的生面孔

天师府那条平时封着的外山道，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正顺着窄巴路面硬往上开。

这道平日里压根不对外开放，除非府里接到官府加急的拜山公函，才会临时放行。

车门推开，跨步下来个穿深色夹克的老头，头发花白。

脚底下踩着双半旧的牛皮鞋，鞋帮子糊着厚厚的黄泥，可他腰杆拔的笔直，通身都是常年办大案磨出来的硬朗劲儿。

市局常务副局长，周正雄。

后头跟着四个提公文包和勘查箱的中年警员，个个面皮绷的死紧，眼神警惕极了。

苏清在偏厅大案后头正收整着银针，听见外头动静，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淡淡落了句：“城里扛大梁的，坐不住了……”

周正雄没等道童通报，径直穿过青石天井就进了偏厅。

他目光在屋里几人身上飞快扫了一圈，直接落向负手站着的凌寒霜。

“凌道长，江城出大事了！”

老头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份加盖了鲜红印章的红头密件，平平整整摆在梨木案上。

“上头刚批下来的密令，市局牵头成立特殊灵异专案组，全江城的警务资源随时待命！”

“我亲自挂帅当指导员，但具体办案的方向跟手段，我们这帮老骨头根本玩不转。这个组长，得由凌道长你来挑大梁，拥有一线最高处置权。”

“周局长抬举了。”

凌寒霜嗓音清冷，那份密件她连碰都没碰一下。

“天师府避世清修，不掺和凡俗官府的差事。”

“清修？！”

周正雄苦笑出声，从兜里掏出一盒压瘪了的红梅烟，抽出一支却没点上，就夹在指缝里反复揉捏。

“凌道长，昨晚子时三分那三起案子，牵涉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金融街外资投行的老总死在工位上，咽气前把公司账上的六个亿全转去了境外空壳公司。法医把嘴角的笑纹切开看过了，面部神经是硬生生抽搐扯断的！”

“两家大医院里三百多个娃同时惊厥高烧，血常规查不出半点毛病，几个儿科泰斗头发都要愁白了，家属把急诊大厅围的水泄不通！”

“北环高速上三车连环追尾，其中一辆车后备箱里，拉着整整一箱从省博借出来的古地脉铜镜。撞车的那一秒，铜镜当场碎成了七块，北区整条高架路底下的电缆全跳闸烧毁了！”

周正雄身子猛的往前倾，眼里布满了血丝，神色凝重得很。

“这根本不是寻常人造的祸端，分明是冲着江城的根基来的！这把火要是烧穿了底，天师府这片清净地，又能护的住多久？！”

偏厅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微风刮过窗纸的细微声响。

叶无双抱剑靠在廊柱旁边，冷笑了一声。

“话说得倒动听，你们局里养的那些刑侦骨干、法医专家，真能服一个道门修士指手画脚？”

周正雄叹了口气，把那支没点的烟又塞回盒里。

“专案组的精锐都在市局大楼二层会议室候着，说实话，他们确实不信神神鬼鬼这套。”

他猛地站起身，眼珠子定定看着凌寒霜。

“所以我才特意亲自来请凌道长走这一遭。不管信不信，咱们总得去台面上露个真章！”

凌寒霜没再推拒，抬手把案上的拂尘别在腰侧。

“走吧。”

她拂袖迈步，独自跟着周正雄出了天师府山门。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二楼绝密会议室。

屋里开着惨白的日光灯，长条会议桌两边坐的满满当当，全是一线抽调上来的老刑警、痕检骨干，还有省厅派下来的特情人员。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沓卷宗，屋里满是呛人的烟味，混着浓浓的速溶咖啡味。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周正雄领着一袭道袍的凌寒霜走了进来。

喧闹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几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刀子似的剐在凌寒霜身上。

一个留着寸头、肩扛两道杠的年轻刑警皱紧眉头，盯了盯那身道袍，手里的钢笔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周局，大家伙折腾了一宿没合眼，省厅专家组半小时后就到，您这时候请个方外之人来破案，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这话一落地，长桌两边好几个老刑警跟着低声咳嗽了几下，满脸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人命关天的特大连环案子，靠的全是现场勘查、指纹比对、资金链追踪还有大数据摸排。

请个道士来画符念咒，简直是对现代刑侦科学的侮辱！

周正雄脸色一黑，刚要开口压场子，凌寒霜却抬手止住了他。

她连看都没看那个刺头刑警，也没端什么天师府大弟子的架子，径直走到白板前头。

白板上贴满了三起案子的现场勘查照。

暴毙的金融高管、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孩子、高架上撞成烂铁的轿车。

凌寒霜一伸手，指尖从桌上直接抓起厚厚的三沓卷宗。

哗啦啦……

翻动纸页的速度快的惊人，几乎一秒翻过三页，纸张抖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寸头刑警撇了撇嘴，刚要开口讥讽她装神弄鬼，凌寒霜手里的动作却猛的一停。

满打满算，不过三分钟。

凌寒霜把卷宗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中央，反手抄起一根黑色白板笔。

“你们查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查了死者的人际网络、资金流向、行车轨迹，还有病患的饮食清淡。”

她一边说，笔尖在白板上飞快画出三个交错的圆圈。

“得出的结论，就是三起案件毫无关联，纯属多发性巧合？！”

几个刑警脸色顿时难看下来，面面相觑。

这确实是他们刚研判出来的结论，虽说荒唐，可手头的科学证据只能指出这个方向。

凌寒霜手里的白板笔啪的一声，狠狠点在三个圆圈的交界处！

“三起案子的所有受害者，在事发前三天，全接触过同一样东西。”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寸头刑警腾的一下站起来，两手撑着桌沿。

“绝对不可能！金融高管接触的都是外资层，吃的是米其林；那批娃娃全在城东各区，吃喝都在托儿所里；高速路那三个司机一个老货车手，两个外地游客，八竿子打不着！他们怎么可能碰过一样的东西？！”

凌寒霜眼神冰冷，直接把卷宗翻到物证附录那一页。

“第一起案子，环球大厦死者的工位上，有一张早上刚送来的进口日料便当账单，附赠了一包浅绿色的湿纸巾。”

“第二起案子，第一妇幼收治的孩子里，有二百四十人在发病前一天，在三家大商场的早教中心上过体验课。进门消毒时，发给家长的也是同款进口湿纸巾。”

“第三起案子，追尾事故里的第三辆轿车属于租车公司，后排扶手箱里头，清清楚楚放着一模一样的湿纸巾包装袋。”

白板笔顺势划下一道笔直的黑线，把三个案发点狠狠连在了一块儿！

“这种湿纸巾的包装袋右下角，印着一个微型防伪暗纹，你们物证科当成了代工厂的普通LOGO。”

“但那个印记，根本就不是什么商标，那是瀛国京都神泉寺的符文变体！”

屋子里静的针落可闻。

几个负责物证核验的年轻警员慌忙翻开勘验报告，拿着放大镜对着照片拼命细看。

下一秒，其中一人的手猛的一抖，平板电脑差点砸在桌面上。

“真……真的有暗纹！一模一样！”

“生产批号全指向同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上个月刚在保税区注册的！”

哗啦一下，长桌两旁的警员们齐齐站了起来，满脸全是惊骇。

一帮在刑侦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熬了一整夜都没理出来的暗线，让个年轻道姑用三分钟生生给扒了出来！

寸头刑警僵在原地，嘴角抽搐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不是什么玄学跳大神，这是纯粹到了极点的眼力和推演手段！

周正雄站在旁边，嘴角含着笑，轻轻鼓起掌来。

“精彩，实在精彩……”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环视着四周。

“现在，还有谁对凌组长挑这个大梁有意见吗？！”

没一个人敢吭声，屋里的刑侦骨干全把头低了下去，再看向凌寒霜时，怀疑早成了真切的敬畏。

凌寒霜把笔随手撂在桌上，转头看向周正雄。

“周局长，那家贸易公司的底细，摸过了吗？”

周正雄收敛了笑意，神色飞快恢复成平日里的刚硬沉稳。

“摸过了。法人是个挂名的皮包商人，背后的实际资方，是瀛国的一家财团，叫黑水商社。”

凌寒霜眉梢挑了挑，眸光投向窗外压得极低的天色。

“把那家公司所有的清关单据跟出入境流水全调出来。”

“三小时后，专案组全员集合，跟我去保税区仓库封门抓人！”

走到门边，凌寒霜脚步忽然顿住，清冷的目光猛的扫向周正雄。

“还有，查封的消息，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谁走漏了半点风声……”

周正雄面色不改，冲她重重点头。

“凌组长放宽心，案子你全权统筹，纪律由我亲自抓，绝漏不出去半句。”

惨白的日光灯打下来，周正雄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似乎很平静，那双眸子，深沉得瞧不见半点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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