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的恨意

顾言深。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修长的手指夹着笔杆，眉眼间是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好看。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心跳得不行，鼓足了勇气把书包放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这位置有人吗？”

他抬起头，笑了：“没人，你坐吧。”

那时候我觉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刻。

可我现在看着他，脑子里全是他把我爸推进医院的样子。那个穿着西装、站在法庭外面笑的顾言深，那个把我家所有钱都转走的顾言深，那个对着记者说“我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顾言深。

我退后半步，把书包抱在怀里。

“这位同学，你站门口干嘛？”

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扭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在皱眉。前世的班主任叫什么来着……赵老师？算了，无所谓。

“没事，我找座位。”

我扫了一眼教室，顾言深旁边的位置还空着。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又朝我笑了笑。这一笑笑得可真好看，跟前世一模一样，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

“那个位置没人吧？”我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角落的单人座。赵老师愣了一下：“那个……陈默旁边？”

“嗯。”

顾言深的表情明显僵了半秒。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跳过前排，坐到最后面去。我也没管他，径直走到那个角落，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桌子的主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像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被我弄出动静吓了一跳。他抬头看我，眼睛很黑很干净，说话声音有点哑：“你……坐这？”

“对。我叫林晚。”我坐下来，“你呢？”

“……陈默。”

好，陈默。前世那个全班人都当他不存在的陈默。却是我后来翻遍了整座城市也没找到的陈默。

“林晚。”顾言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隔着几排课桌朝我喊了一句，“你是不是记错了？上次你说想坐我旁边，我都帮你留好位置了。”

我盯着他。

我在想，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是这学期？上学期？还是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盯上了我爸那家公司？前世我一直以为我和他是自然而然的青梅竹马、校园暗恋，他从高一开始就对我好，好到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迟早在一起。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份“好”背后是什么。

“我记错了吧。”我扯出一个笑，“学长，我们很熟吗？”

顾言深的表情又是一顿。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用“学长”这两个字。前世的我是叫他“顾言深”的，后来熟了叫他“言深哥”，从来没用这么生疏的叫法。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上课铃响了。

我转过身，翻开课本。

同桌陈默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前不这样。”

我心头一震。他怎么会知道我以前什么样？我重生回来，样子没变，但所有人都该觉得我和昨天一样。陈默却只是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说话，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一整天我都忍着，没怎么去看顾言深。下了晚自习，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走校门口那条栽满银杏的路时，身后的脚步声紧跟了上来。

“林晚。”

我停住。顾言深走得很快，天已经暗了，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点冷。他说：“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我看着他。

他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前世他追我的时候，都是不紧不慢的，永远笑着，永远温柔得像一潭温水。可今天，才第一天，他就这么着急地问我怎么了。是他觉察到什么了？还是说，他的计划出了什么变故？

“没什么。”我说，“就是换了座位，有点不习惯。”

顾言深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肩膀上垂下的发尾，语气轻轻的：“你还是坐我旁边吧，我帮你把桌面擦干净了，你之前说你喜欢挨着窗。”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顾言深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慢慢变了。过了大概两三秒钟，他才收回手，笑了笑：“行，那你自己想好位置再说。”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脑子里回荡着的是上辈子最后那天，他站在我家门口，对我说的那句话：“林晚，你真以为我是喜欢你？你爸那个公司，我盯了三年了。”

那时候天也是这么黑，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温柔，全是算计和冷意。我蹲在地上哭了一整夜，然后……然后我就睁眼回到了今天。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我爸的号码。现在是高三上学期，我爸的公司还没出事，那笔烂账应该在年底才会爆出来。我有一年的时间，我要看看顾言深这一年里，到底在做什么。

我正想拨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喊声：“林晚。”

我猛地回头。

陈默站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处，书包背在一边肩上，没戴眼镜，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他看着我说：“你今晚回家的时候，别走那条捷径，往学校后门绕一下。”

“……为什么？”

“放学的时候，我听见顾言深打电话，提到了你爸的名字。”

我心脏猛地收紧。陈默说：“他说‘林建国那边，先不急，等那个文件批下来再说’。”

夜风很凉。我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陈默看了我一眼，没再说别的：“你自己小心。”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书包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爸的名字，顾言深的口中，文件，不急。这些词拼在一起，就像一把刀，猛地把我前世的那些记忆又割开了一道口子。

我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陈默……他怎么会听见顾言深打电话？他又怎么知道，我今晚原本要走那条捷径？

我看着前方的那条路。

路灯光很亮，但后面那条巷子很黑。如果不是陈默提醒，我现在大概会毫无防备地走进去，和前世一样，在那个巷口遇见顾言深，然后……然后他递给我一杯奶茶，跟我说他喜欢我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绕路了。

可走到半路，我还是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给陈默：“你怎么知道我爸叫林建国？”

消息发出去，对方半天没回。等我要收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只有四个字。

“因为我认识你。”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上辈子，我的葬礼，没有几个人来。可那天，在所有人的身后，站着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同学，他在大雨里站到天黑才走。我看着他被水泡湿的衣袖，坐在骨灰盒前的我满脑子空白。

“谢谢你来送我。”

那是我对他说过唯一的话，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话。我上辈子到最后都没记住他的名字。

而现在，他坐在我旁边，摘下眼镜看了我一眼，说：“因为我认识你。”我盯着手机屏幕照出的自己，发现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我抹了一把脸，把手机装进兜里，加快了脚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