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旧校服

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我坐在座位上，卷子摊开，笔尖停在第三道选择题上，走神走了整整半节课。脑子全在转那几件事——周全的验伤报告背面为什么会有顾建国的名字？孙志远给完报告就走了，是怕沾上事，还是故意留着让我去查？陈默在实验楼前接的那个信封里装的什么？

物理老师从讲台前走过来，敲了敲我桌面：“林晚，第三题选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题干都没看清，随口说：“选B。”

他点点头走了。我长出一口气，目光扫过陈默的课桌——那本翻到一半的英语书还摊着，笔搁在原来的位置，就像他随时会回来坐下一样。

放学后在食堂打了份饭，吃到一半，赵晓晓端着餐盘坐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下午问我的那个孙志远，我又问了我奶奶，她说她记得这个人。”

我放下筷子：“怎么说？”

“我奶奶说，那姓孙的以前在镇上跟一个姓顾的老板走得特别近，”赵晓晓夹了一筷子菜，含糊着说，“不过不是那种正经生意往来，她是听别人嚼的舌根，说那个孙律师帮姓顾的办过不少‘不能摆上台面’的事。”

我盯着餐盘里那块排骨，问：“姓顾的老板，叫什么？”

“这我奶奶没说，”赵晓晓摇头，“她说那会儿镇上跟他打交道的人都喊他顾老板，建材行的，后来搬走了。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对这种事感兴趣？”

“……我妈以前在建材那边干过一阵，听名字有点熟。”

赵晓晓没追问，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就走了。我坐在食堂里，手指摩挲着筷子头，脑子里把前后接上了——顾建国是做建材起家的。周全的公司叫腾飞物资。我爸是腾飞挂名的副总。验伤报告背面有顾建国的名字。孙志远跟姓顾的走得近。

这条线一直串到现在，所有东西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晚上回了宿舍，我坐在床上，把那张验伤报告又翻出来看了一遍。上面的字已经背得差不多了，但翻到背面那行铅印反字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这行字不是复印上去的，是当时两张纸叠在一起，上面那张纸上的字被压过来蹭出来的。能被压出这种痕迹，说明那份验伤报告当时是跟另一张写有“甲方确认无误，顾建国”字样的纸叠放在一起的——放了很久，压得很紧。

什么样的文件会跟验伤报告叠在一起放？

合约。或者——免责声明。周全被人打了，去开了一份验伤记录，防着打他那个人。而那张跟他叠在一起的文件上，有顾建国的名字。

我把报告塞回信封，坐在那儿，盯着对面墙上贴的那张课表发呆。手机亮了一下，陈默的消息：实验楼，你过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他下午才去了那边，现在又让我去？犹豫了几秒，我穿好外套，跟室友说去楼下小卖部买东西，从宿舍楼侧门溜了出去。

校园晚上没什么人，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树影压得低。我走到综合楼后面的旧实验楼时，陈默已经站在台阶边上，书包挎在肩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我来，把烟收了回去。

“那个信封，”我开门见山，“里面是什么？”

陈默看了我一眼，没回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我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五寸的，彩色，已经有点褪色了。照片上是一个***在一栋门面房前，正在搬货，旁边停着一辆小货车，货厢上印着“腾飞物资”四个字。

男人是周全。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黑色水笔写的时间：2012年9月。

“这照片哪来的？”我抬头看他。

陈默没有接话，他目光落在实验楼墙根那儿，停了片刻才开口：“林晚，你知道周全死之前最后一面见的是谁吗？”

我没说话。

“他死前两天，去了一趟县建材市场，”陈默声音压得很低，“市场上有人看见他在一家叫远恒建材的铺子门口站了很久，门关着，他没进去，站了大概十来分钟就走了。那天晚上他回家写了一封东西，就是一封短的信。”

“写给谁的？”

“写给他弟的。”陈默看着我说，“信里有一句话，我六年以后才看到——‘哥要是出事了，账本在老地方，别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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