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地方

“老地方”三个字像一颗钉子钉在我脑子里。周全临死前给他弟弟写了这句话——账本在老地方。周全死了，那账本呢？他弟弟拿没拿到？

我盯着陈默，把照片递回去：“周全他弟，后来怎么样了？”

陈默接过照片，没直接装兜里，夹在指间翻了翻：“你说呢。哥死了，嫂子带着孩子改嫁了，他自己在镇上待了几年，后来去了外地，再没回来过。有人说他走之前把老房子拆了，连地基都刨了重新墁过。”

“刨地基？”

“嗯。”陈默抬起眼看着我，“像是找什么东西。”

我在台阶上坐下来，手心有点凉。周全把账本藏在老地方，他弟找过，没找到，或者找到了——带着走了？不对，如果他弟拿着账本走人，那顾建国这些年不会这么安稳。

“你觉得账本还在镇上？”我问。

陈默没接话，低头把照片收回牛皮纸袋里，拉上书包链子。路灯的光从他侧脸掠过去，五官轮廓被切了一半明一半暗，看不见表情。

“那张验伤报告，”他停了一下，“你带来了没？”

“在宿舍。”

“打印件。”

我看着他：“你没存原件？”

“存了，但我要的是打印件上面的东西——你翻过来看背面。”

我愣了一下，今晚出门时随手带上了那个信封，本来想着可能要用。我掏出来，在路灯底下把报告翻到背面——那行铅印反字还在，陈默用手指着那行字的最左边：“你将就着看，反字这边，‘甲方确认无误’前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字？”

我凑近了，眯着眼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那行字本来就淡，前面压得更浅，像隔着好几层纸蹭过来的。但确实有个字，笔画很少，看着模模糊糊的——像是个“早”字，又像“旱”，再一辨认，是一个草字头加一个“日”……那个字其实不是“顾”。

“是‘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陈默点点头：“我看着也像。”

奠。甲方确认无误，奠……那根本不是什么合约或免责声明，那是丧事礼单——白事随礼薄上的字。顾建国在周全的葬礼上随过礼，那本礼簿跟周全的验伤报告叠在一起放了太久，字才蹭了上去。

也就是说，周全活着的时候去医院验过伤。他死之后，顾建国去他葬礼上随了份子钱。那份报告，可能从周全死那天起就一直放在那个信封里，从没被人动过。

“你从哪儿拿到这份报告的？”我问陈默。

他沉默了两三秒，开口：“周全出事后七天，有人把他屋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准备清房。大部分东西卖给收废品的了，这一袋文件被当成没用的纸扔在门口，我捡的。”

“你那时候才多大？”

“十二。”

我看着路灯下他侧脸的轮廓，想象着十二岁的陈默在一个死者的家门口捡到一袋文件的场景。他为什么要捡？他怎么会知道那袋东西有用？我有很多问题，但看着他的神情，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只变成一句：“你跟我说实话，你查周全的事，查了几年了？”

陈默没看我。他目视着实验楼前那片空荡荡的黑暗，说：“四年。”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死之前那天下午，见过我妈。”

我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周全出事前一天，”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他练习过很多遍却还是说不利索的事，“他来过我家，跟我妈说了一阵话。第二天他就死了。”

“你妈……跟你说了他说了什么吗？”

“她什么都没说，”他道，“但她那几天一直失眠，半夜坐在客厅里哭。后来过了半个月，她带我搬了家，从镇东头搬到镇西。”

“你妈现在……”

“走了，”陈默抬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三年了。病。”

我攥着信封，指尖发麻。陈默的妈妈知道周全死前说了什么，然后搬了家，又过了一阵子——她也没了。这件事串起来绝不是巧合。周全死了，他弟走了，陈默的妈妈也……那是不是还有人记得周全死前的事？还有没有活着的知情人？

“陈默。”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我。

“你信我吗？”

他没立刻回答。风从旧实验楼那边灌过来，树影在地上晃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下午在实验楼见的那个人，叫吕明远。县里过来的，以前在镇派出所待过，跟我妈认识。”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说周全那案子当年结得太快了，卷宗少了两页。”陈默慢慢地说，“他说那两页，可能在顾建国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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