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的底细

晚上的风有点凉，我从北门走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隔几盏亮一盏，地面上落着一层黄乎乎的光，踩过去像是踩在一摊旧水里。

陈默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替你作证。”前世我跳下去之前那条没发出去的信息，居然发给了他。我那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查到了什么才会想着去找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同桌？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两个，剩下一个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跟男朋友拌嘴。我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找到那个名字：顾志芳。我妈生前的朋友，账本的保管者。我在打字框里停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一句话发过去：“阿姨，我是林晚。明天下午能去看看你吗？”

发完我就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的课我照常去上了。语文老师讲文言文，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我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陈默说顾建国已经开始查我了。那他查到了多少？他只摸到了那个文件袋，但袋子里装的那沓复印件，我当时放在帆布袋最底下，他没翻到。

但陈默知道。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陈默的侧脸。他正低着头做题，笔尖匀速移动，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算两笔，跟周围所有备战高考的学生一模一样。但我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一个人多活了三天，亲眼看见另一个人死在他面前，然后重新回到高三的课桌前。

中午放学，我在食堂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顾言深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跟几个男生说话，笑得温和，手里夹着筷子，时不时点一下头。他的笑跟以前一样，眼睛弯起来，看着让人心里暖。

前世我就是被这个笑骗了。

我低了一下头，扒了两口饭。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陈默发来的：“下午去顾志芳那儿，别一个人。我跟你去。”

我回：“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你昨晚动车了。”他说，“你的电动车停在教学楼后面，早上我去看的时候，车座上落了灰，但钥匙孔是亮的。”

我愣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兜里。

下午的自习课我请假了，理由写的是肚子不舒服。班主任没多问，一挥手就放了行。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陈默已经在车棚那儿等着了，靠着我的电动车，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上课不要紧？”

“自习，无所谓。”他说着，拉了一下书包带子，“走吧。”

我骑车带着他出了校门。午后的风热烘烘的，吹在人脸上闷得慌。陈默坐在后座，没有扶我的腰，一只手抓着书包带，一只手攥着车座的边缘，坐得笔直。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老巷子。顾志芳住的是老单元楼，三层的红砖房子，楼道里堆着旧家具和纸板箱，墙皮剥落，露着灰色的水泥底。我把车锁在楼下的电线杆上，熟门熟路上了二楼，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顾志芳半张脸。她瘦了很多，比上次我在医院见她的时候还要瘦，颧骨突出，眼窝凹着，头发绑在脑后干巴巴的一束。

“阿姨，我是林晚。”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陈默，拉开门：“进来吧。”

屋里收拾得干净，但东西少，客厅里的沙发罩着旧床单，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白粥，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摆了好几个小时了。顾志芳去厨房又拿了个杯子，给我倒了杯水，给陈默也倒了一杯，然后坐到沙发上，两只手交叉着夹在膝盖中间。

“你上次来医院拿的东西，”她开口，声音干涩，“看了吗？”

“看了。”我说，“阿姨，我想问你个事。”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我。

“那个冷库维护费的单子，”我盯着她的表情，“收款单位是锦城航运。我妈当年为什么要把这张单子收起来？”

顾志芳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妈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阿芳，有些人往岸上走，是从水里先下去的。’”

她说完，目光落到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上，声音低下去：“那个锦城航运的老板，以前跟你爸是一个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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