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贼难防

这日一大早的，王秀兰就在屋里翻箱倒柜，动静大得像是要拆家。

“哎呀，我那只银镯子呢？娟儿，你看见妈前两天戴的镯子没？你爸特地托人从外地给我带回来的，贵重着呢。”

李娟放下手里的书本，立刻凑了过去，煞有介事地帮着找起来：“妈，你放哪儿了？是不是落在什么地方忘了？”

“我哪能忘啊！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用手帕包得好好的。现在手帕还在，镯子没了！”王秀兰声音拔高了不少度，瞧着急切。

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偏屋。

蔡素梅正在教岁岁写自己的名字，听到这话，握着树枝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妈，咱们家门窗都好好的，也没遭贼啊。”李娟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里的人都听见，“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吧？”

王秀兰立刻接话，长长地叹了口气：“别胡说！咱们家哪有什么外人。”

蔡素梅牵着岁岁，从偏屋里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们：“舅妈，是丢了东西吗？”

“素梅啊，”王秀兰看见她，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拉着她的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舅舅送我的一个念想……找不着了，我这心里头着急。”

李娟在一旁凉飕飕地开口：“一个银镯子呢，可不是小东西。有些人啊，在乡下穷惯了，见了城里的好东西，难免会动歪心思。”

这话，就差指着蔡素梅的鼻子骂了。

蔡素梅抽出自己的手，目光直视王秀兰，声音清冷：“舅妈，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您要是怀疑我，不妨直说。”

“哎哟，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秀兰像是被冤枉了一样，眼圈都红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你是我亲外甥女啊！我只是……只是心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不怀疑，那就算了。”蔡素梅淡淡道，“一个镯子而已，丢了就丢了，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那怎么行！”李娟立刻跳了出来，“妈，那可是爸送你的！必须找出来！我看，不如就搜一搜屋子，要是大家都没拿，那不就证明清白了？”

王秀兰一脸为难地看着蔡素梅：“素梅，你看这……娟儿也是心急。要不……就委屈你一下？不然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啊。”

蔡素梅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嘲弄：“好啊。要搜就搜吧，从我的屋子开始。”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舅妈，要是搜不出来，我希望您能还我一个清白。要是搜出来了……”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王秀兰和李娟脸上扫过：“我倒也想看看，这镯子是怎么长了腿，自己跑到我屋里去的。”

王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竟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发虚。

但戏已经唱到了这个份上，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行，妈，我们都听着呢！”李娟迫不及待地推着王秀兰，“快搜吧！证明了清白，对大家都好！”

王秀兰硬着头皮，带着李娟走进了那间简陋的偏屋。

蔡素梅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装模作样地翻找。

王秀兰在床上、桌上都翻了一遍，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蔡素梅那只破旧的包袱上。她伸手进去摸索了半天，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猛地将手抽了出来，一只银光闪闪的手镯，赫然出现在她掌心。

“啊！找到了！”李娟尖叫一声，指着蔡素梅，满脸的鄙夷和厌恶，“你还说不是你！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秀兰也立刻捂着心口，一副深受打击、痛心疾首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素梅啊素梅，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我是你舅妈啊！你缺什么跟舅妈说，舅妈还能不给你吗？你怎么能偷啊！”

就在这时，林卫国正好下班回家，一进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妻子拿着镯子在哭，继女指着外甥女在骂，而他的外甥女，却只是冷冷地站着，一言不发。

“吵什么！这又是怎么了！”林卫国脸色一沉，大步走了过来。

“卫国，你可算回来了！”王秀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了过去，“我……我的镯子，在素梅的包袱里找到了……我真不是有意要怀疑她，可这……这让我怎么信她啊！”

林卫国看着妻子手里的镯子，又看看一脸冰霜的蔡素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把夺过镯子，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够了！胡闹！”他对着王秀兰怒吼，“一个破镯子而已！素梅是我外甥女，她要是缺钱，我没给她吗？她会稀罕你这个东西？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

王秀兰被吼得一愣，哭得更凶了：“我找茬？卫国，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人赃并获啊！难道我的眼睛瞎了吗？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刚来几天的外人吗？”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亲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林卫国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王秀兰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再让我看见你阴阳怪气地针对素梅，你就给我回你娘家去！”

说完，他看也不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拉着蔡素梅的手，语气缓和下来：“素梅，别跟她一般见识。走，跟舅舅进屋，舅舅相信你。”

蔡素梅任由他拉着，路过王秀兰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舅妈，下次演戏，记得把道具藏得真一点。”

王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只看到蔡素梅决然离去的背影。

这小贱人，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第二天，林卫国在后勤处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就被隔壁部门的老张拉到了一边。

老张递给他一支烟，压低声音道：“老林，不是哥们儿说你，你这事儿办得有点欠考虑啊。”

林卫国心里一沉：“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你那外甥女呗。”老张叹了口气，“现在整个大院的家属圈都传遍了。说你收留了一个未婚生女的亲戚，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昨天还闹出偷东西的事……老林，你现在也是个副处长，家里不清不楚的，影响不好啊。”

另一个同事也凑了过来，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是啊老林，我们知道你心善，可凡事得有个度。那姑娘到底什么底细，你问清楚了吗？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人心隔肚皮啊。万一以后惹出什么麻烦，牵连到你怎么办？”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林卫国心上。

他嘴上强硬地辩解着：“那是我外甥女，我相信她！都是些婆娘们乱嚼舌根！”

可回到家，看着在厨房里忙碌，对他嘘寒问暖的王秀兰，她虽然昨天被骂了，今天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又看向院子里，正安静地陪着岁岁看蚂蚁的蔡素梅。她很安静，甚至有些疏离，那双酷似妹妹的眼睛里，藏着他看不懂的冷漠和坚韧。

他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王秀兰跟了他这么久，虽然有些小心思，但也不像是个会凭空捏造谎言害人的毒妇。

她至于为了一个镯子，闹得家宅不宁吗？

可素梅……她是卫红的女儿啊，怎么会是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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