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借刀赶人

王秀兰脸上的伤心只持续了一晚。

第二天，她就跟没事人一样，依旧笑脸迎人，只是那笑意再也传不到眼底。

她不再明着找茬，却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折腾蔡素梅。

“素梅啊，院里那几件军装是你舅舅的心头肉，得用手仔细搓，不能用搓衣板，不然料子就坏了。”

“素梅，你舅舅晚上想吃手擀面，面要和得硬一点，多揉一会儿，这样做出来的才筋道。”

“素梅，岁岁这孩子怎么又在院里跑？把地都踩脏了，你快带她回屋去，别给我添乱。”

一句句看似寻常的家务安排，桩桩件件都透着刁难。

蔡素梅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地照做。人在屋檐下，为了岁岁，她可以暂时忍耐。

这天中午，王秀兰端着一盆水，走到蔡素梅脚边时，手“不小心”一歪，整盆脏水全泼在了地上，溅了蔡素梅一裤腿。

“哎呀！”王秀兰夸张地叫了一声，把盆一放，指着地上的污水道：“看我这笨手笨脚的！素梅，快，拿抹布把这儿擦干净，不然一会儿干了就有印子了，难看得紧。”

李娟从屋里出来，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附和：“就是，家里干干净净的，可不能有这么一块脏的，看着就晦气。”

蔡素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水珠，眼神冷得像冰。

“我的手，是用来赚钱养活我女儿的，不是给你当牛做马，擦你故意泼的脏水的。”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她敢当面顶嘴。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不是不小心吗？让你帮个忙，你怎么就……”

“是不是不小心，你心里清楚。”蔡素梅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舅妈，想耍威风，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接着。”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脸疲惫的林卫国走了进来。

他看到的，就是外甥女冷着脸咄咄逼人，而自己的妻子，则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卫国！”王秀兰像是见到了救星，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我就是不小心洒了水，想让素梅搭把手，她就……就说我故意刁难她，把她当牛做马……”

李娟也立刻跑过去，拉着林卫国的胳膊告状：“爸！你都不知道她刚才说话多难听！妈好心让她帮忙，她还骂人！”

林卫国看着地上的水渍，又看看蔡素梅那一身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冷傲，单位里那些风言风语瞬间涌上心头。

他压着火气，沉声对蔡素梅说：“素梅，她是你舅妈，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

“舅舅，你只看到她哭，没看到她做的事。”蔡素梅平静地陈述。

“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是想让你融入这个家，把你当自家人吗？”王秀兰哭得更厉害了，“你要是不愿意，你说啊！何必这么糟践我的心意！”

“够了！”林卫国烦躁地吼了一声。

他指着蔡素梅，眼里的失望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你就不能让你舅妈省点心吗？这个家现在被你搅和得鸡犬不宁，你满意了？”

蔡素梅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酷似妹妹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这次争吵过后，王秀兰的目的达到了。

她不再需要亲自出马，整个大院的舆论就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

“听说了吗？林副处长家那个外甥女，不止来路不明，还是个白眼狼呢！她舅妈好心收留她，她还天天甩脸子，把长辈气得直哭。”

“可不是嘛，我昨天路过还听见她跟她舅妈吵架，那话说的，难听死了。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来享福的。”

“我看啊，她就是想攀着她舅舅这根高枝，以后好给自己和那个孩子找个靠山！”

流言越传越难听，传到最后，蔡素梅已经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忘恩负义的捞女。

林卫国终究是扛不住了。

单位领导旁敲侧击的“关心”，同事们背后同情又异样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引以为傲的声誉，因为这件事，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这天，他把蔡素梅叫到了客厅。

王秀兰和李娟不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素梅。”林卫国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你也看到了，你住在这里，对大家……都不好。”

蔡素梅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为了你的名声，也为了……家里能清净点。”林卫国避开她的目光，艰难地开口，“军区外墙边上，有一间以前放工具的小土房，虽然简陋了点，但胜在清静，没人打扰。”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和岁岁，暂时搬到那里去住吧。每个月的生活费和粮票，我还是会照样给你。”

这番话，无异于驱逐。

蔡素梅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于无的，嘲讽的笑。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那平静的态度，反倒让林卫国心里堵得更厉害，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舅舅也是没办法”，比如“等风头过去再接你回来”，可看着她那双再无半点亲情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蔡素梅转身回到偏屋，简单地收拾了那只破旧的包袱。

岁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拉着她的衣角：“娘，我们又要去哪里？”

“去我们自己的家。”蔡素梅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轻松，“一个只有娘和岁岁的，谁也不能赶我们走的地方。”

她抱着岁岁，牵着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走出了这个她仅仅待了数日的“家”。

路过客厅时，王秀兰正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们母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素梅，你这是……要带孩子去哪儿啊？”

蔡素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静，冷漠，却带着一种让王秀兰心底发寒的穿透力。

“如你所愿。”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抱着女儿，走出了院门，走向了那个位于军区最边缘，被人遗忘的角落。

身后，是王秀兰母女压抑不住的，得意的笑声。

蔡素梅无所谓地想，这样也好。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远不如住在一个虽然破败，却属于自己的地方来得自由。

凭她的本事，在哪里不能活？

这个仇，她记下了。

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看不起她、算计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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